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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非遗传承的思考

2019-04-28 发表|来源:山西戏剧网|作者:贾炳正

我是晋剧的“老学生”贾炳正,现年87岁。

这辈子最幸福的就是和戏结缘,伴鼓而生。小时候和老前辈们学本事,长大了和同行们长经验,舞台上做过下手,更多的是坐鼓打戏,戏校当过教师,一边带学生一边学习钻研。虽然,现在已是晋剧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但我总觉得自己的艺术水平差老前辈们很多,这并不是客套的谦虚话。所以,我用大半辈子的时间去搜集整理关于晋剧锣鼓的技艺。一些搞专业击乐的,或是业余的爱好者,都说“贾炳正这套书有点意思”。我想说,这些东西并不是个人独创,我只是尽最大努力将自己和老前辈们在一起时的所学所见所闻系统地进行了归拢。自己清楚,晋剧武场传统绝活失传的太多了,太可惜了。

戏曲人,自古以来社会地位不高。我亲眼见过那些身怀绝技的师傅们老境凄惨的模样,所以我深感党和国家的恩情,感谢习近平同志对文艺工作者的厚爱。是党,是国家,给了我老有所依的保障,还给我 “非遗传承人”的最高荣誉。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不为之奋斗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理由?

我有27个徒弟,他们各有所长,在不同的院团都是优秀人才,部分还是领军人物。如80岁的老徒弟冯仁英在榆次区艺校工作多年,为晋剧院团培养和输送了不少音乐人才;老徒弟董晋国在介休市艺校执教,培养了以太原市晋剧艺术研究院“二度梅”谢涛专职司鼓闫耀为代表的优秀乐手,去年我带着王晓鹏去了一趟董晋国家里,老徒弟见了我激动得泪流满面。他虽然年事已高,但研究晋剧司鼓艺术的精神没有倒,学习研究的劲头不亚于年轻人。我的三个徒弟王锦、王晓鹏和郭海成被晋中市评为非遗传承人,易清波、岳锦川(易是我徒,董晋国是岳的启蒙老师),易和岳现在都是晋中艺校音乐教师中的中流砥柱。看到他们的努力和成绩,我感到万分欣慰。我还有不少没有拜师的学生,有的是在晋中艺校教过的,有的是个人艺校带过的,还有的是登门拜访的爱好者,更有大学的研究生,他们的名姓很多我都记不得或是叫不上,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为晋剧司鼓的发扬光大同样做出了贡献。

戏曲,需要代代相传,需要更多更多的人倾心投入。

关于非遗传承,我有一些想法不知对否,请批评指正。

一是“为什么传承?”这个世界上,只有文化和艺术是最为永久的,也是用钱无法估量的。我想,传承不是为了作秀,不是为了让它们到博物馆展示,而是要将这美好的艺术化为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高雅志趣。个人认为,现在部分戏的创作是脱离传统的,非但无法传承下去,而且我们这些传承人都分不清脉络了。传承的东西和传播的时尚是两股麻绳,越拧越紧才能产生力量,否则就是事倍功半。

二是“传承什么?”现在,我主要是恢复老剧本,传授传统锣鼓技法。我明显感觉到,业余的爱好者对这些更感兴趣。这并不是说专业院团的孩子们不思进取,主要还是“用不上”的问题。学以致用,温故知新。以前为什么我们学习动力足?是因为鼓师、琴师直接参与创作,书到用时方恨少,要动脑筋,要变通。而现在,孩子们只是演奏员,有再大的才干没有话语权,一切都等于零。

三是“传承给谁?”为什么以前很多绝技失传了?我们这些不肖学徒接收的少是一方面,更多是老艺人那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狭隘观念。现在,拜师比较流行。但是,举行了仪式、领了红本本、录了像、吃了饭,就是传承吗?这是一种旧社会留下来的风气。我的传承,不分徒弟、学生,不分专业的、爱好者,只要是真心喜欢这门艺术的,我都会毫无保留传授,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我最怕孩子们在艺术学习中出现“吃不饱,吃不好”的问题。但是,艺术传承并不是简单事,必须得有一个阵地,选拔一些有天赋、能吃苦的好苗子,解决好他们的出路问题,让他们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习钻研,这些人将来是要为晋剧事业扛鼎的。所以,我现在和徒弟王晓鹏在努力建一个非遗传承基地,实现传授和练习的全程影像对照,让艺术传授更加正规化、科学化,这也是我看央视体育频道后的一些心得。

四是“如何传承?”我现在身体还行,但是一些活动主办单位一听岁数大了,你就是心有余、力也足,人家也不敢“请神出山”。在自评中,我发现有一些对外、对港澳的活动,这些“走出去”的宣传是非常必然的。但,这对晋剧这样的剧种来说不太容易。我想,晋剧还是要为晋人服务的,真正精深的晋剧艺术还是需要我们广大铁杆戏迷去品评的。还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搞一些活动人手不够。从事专业技艺展示的有众多徒弟保障,但是在文字表达、组织宣传方面,我们力量特别薄弱。真心建议,国家在非遗传承方面拿出一些专项编制,不要局限于所谓博士、硕士这些高学历,我们需要那些“真刀实枪”谋事创业的干将。

最后,感谢大家的关心厚爱!我这匹老马会努力为我钟爱的晋剧艺术加倍奋蹄。(作者系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晋剧代表性传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