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和两难 ——新编历史京剧《三关宴》(新版)观后
2026-10-20 发表|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罗云川北宋杨家将尽忠报国的传说故事由来已久,小说、戏曲、影视等文艺作品对其多有反映,仅京剧就有《四郎探母》《杨家将》《穆桂英挂帅》《杨门女将》等诸多剧目流传至今。近日在北京吉祥大戏院上演的新编历史京剧《三关宴》(新版)亦是杨家将题材的戏曲作品,为首都舞台涂抹了绚丽的一笔。

《三关宴》讲的是,宋辽两国连年交战,杨宗保挂帅一战成功。辽邦萧太后兵败求和,应佘太君邀请三关会宴。15年前,金沙滩会战,杨四郎延辉阵前被擒,改名木易,被萧后招为驸马,此次与桃花公主保驾来到三关,自知失节,必不容于太君,心怀忐忑,进退不安。酒席上,佘太君识破真情,命四郎回归大宋。桃花公主见佘太君大义凛然,夫妻难期终老,哀求萧后随四郎回转南朝,萧后愤然罢宴还朝。佘太君训子,历数杨家世代忠烈,义正词严。杨四郎无颜苟活,欲尽节,被八贤王拦下。佘太君听从八贤王劝说,押杨延辉回朝,听候发落。
京剧《三关宴》改编自上党梆子《三关排宴》。《三关排宴》原名《忠节义》《忠孝节》,经作家赵树理于1956年整理改编并定名,它后来还被拍摄成戏曲电影。京剧《三关宴》剧本由剧作家吴祖光于1960年创作。京剧名家赵葆秀于1983年主演此剧,为京剧老旦行当创排了一出颇具分量的挑梁大戏。赵葆秀的师父李金泉担任艺术指导和唱腔设计,在他的帮助下,赵葆秀的表演成为老旦唱功典范。

如今,艺术传承发展的接力棒交到了中青年演员的手中。作为赵葆秀的弟子,北京京剧院领衔主演、一级演员翟墨勇挑重担,在《三关宴》(新版)中扮演佘太君,与扮演萧太后的路洁、扮演杨延辉的裘识、扮演桃花公主的索明芳等人,一起为观众呈献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如果说,2021年翟墨在由其主演的新编历史京剧《夫人城》里让老旦扎大靠、起霸、擂鼓甚至开打等表演是一种创新,那么,5年后她主演《三关宴》(新版),更多是守正,是从李金泉、赵葆秀那里一脉相承的嫡传正宗。在这出戏中,翟墨回归老旦行当本色,以文戏为主,唱念做表端庄大气。其嗓音保持了一贯的宽厚沉实,以情行腔,层次细腻,顿挫讲究。此剧最后有一段长达10余分钟的成套唱腔,是对演员功力的极大考验。翟墨精准掌控,腔随情变,将佘太君从隐忍、震惊到心寒、悲愤的内心变化抒泄而出。演出谢幕时,翟墨坦言“自己看的第一出戏就是《三关宴》”,这一缘分为她演好此剧增添了情感动力。复排、焕新《三关宴》是她多年的愿景,如今终于圆梦。
守正并不是保守、守旧。此次复排,崔伟(中国剧协原秘书长 戏剧评论家)、赵葆秀、左旭(主琴)分别对剧本、唱腔、音乐进行了整理。以前的新编历史京剧《三关宴》强调“家庭伦理”与“政治伦理”的激烈冲突。原剧沿用了上党梆子《三关排宴》的情节:佘太君当众斥责杨四郎,杨延辉被迫脱去辽服归宋,引发萧银宗怒责其女。桃花公主羞愤自尽,杨延辉也在忠孝两难中自尽谢罪。而在《三关宴》(新版)中,这一情节被改写,桃花公主、杨延辉得以存活。显然,老版原剧两人自尽的情节过于惨烈,经整理改编的新版则显出亲情、人性的温度,更符合当今时代的观念以及观众的审美。

全剧最精彩的一段当数三关宴上佘太君、萧太后的对手戏,包括夹在两人中间的杨延辉、桃花公主的表演。佘太君的主调是“大义”,国家大义,大义凛然,在剧中一以贯之。相较于佘太君的大义,萧太后、杨延辉、桃花公主更多表现出人的两难,何去何从,如何抉择,内心矛盾纠结……这一场戏张力十足,精彩好看,拨动观众的心弦。
笔者想起,本世纪初,有一部名叫《三关明月》的戏:萧太后领兵围困三关,佘太君守关对阵。两位对手也是两个失去儿子、饱尝战乱之痛的母亲单独相见,月下谈心,生出同病相怜的共情,二人放下仇恨,最终促成宋辽停战结盟。这出戏最初是评剧,后被多个戏曲剧种移植搬演。
将相关的几部戏放在一起看:骨子老戏《四郎探母》抒写离别之情,表现个人在战争夹缝里的两难;新编历史京剧《三关宴》侧重大义抉择,家国与亲情正面碰撞;《三关明月》描写母亲之痛,以女性视角反思战争,注重人性共情;新编历史京剧《三关宴》(新版)延续大义抉择,增加了亲情、人性温度……从中可以观察不同时代、社会人们观念以及审美的变化。而在艺术上,一代代戏曲人薪火相传、守正创新,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断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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