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在身后，要有一种怎么拔也拔不出来的感觉。”导演俞鳗文小跑着走上舞台，给演员示范起来。盛夏的一个中午，记者来到绍兴路上的俞振飞昆曲厅，这里氛围同样火热。上海昆剧团最新原创作品《归鸿赋》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排练。

脱胎于上昆2015年创排的小戏《嵇康打铁》，《归鸿赋》历经了10年20稿的打磨。直到近日，编剧俞霞婷还应导演要求微调了剧本。“过程是困难的，但并不痛苦”“从演员到幕后，都沉浸在创作的幸福中”“没有模板可循，靠自己摸索”……起用一批中青年主创，《归鸿赋》期待借“竹林七贤”之一嵇康完成昆曲叙事的突破。9月20日至21日，作品将在天蟾逸夫舞台和观众见面。

五小时剧本围读，“试镜”角色

记者日前探班时，剧组正在排练第五场“琴声”，台上的演员组合颇为有趣——由饰演“嵇康”的花脸名家吴双与两位丑角演员孙敬华、张前仓共同呈现，三人你来我往，在嵇康本尊前试图找出嵇康。“这是最难排的一场戏，与前几折的风格截然不同。”坐在台下，俞鳗文对记者说，“可以说是嵇康的‘濒死体验’，嵇康在虚实相交中自我剖析，甚至有点像《等待戈多》的超现实主义。”

“一台戏曲大戏聚焦嵇康，这样的作品此前几乎没有。”面对新角色，“身经百战”的吴双还是有些紧张，“可以说，所有演员都一定程度上作出了改变，是一次有趣的体验。”这份“有趣”源自《归鸿赋》“去行当化”的尝试。“以嵇康和山涛为例，前者既有文人儒雅也有刚劲锋芒，后者既圆融又稳健，都不能用常规、单一的行当来诠释。”俞鳗文表示。

《归鸿赋》正式落地排练前，剧组十几名演员围坐在一起，将剧本细细读来，从下午1点持续到6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剧本围读，更像是一次戏曲创作中少见的“试镜”。大多数演员都朗读了两个甚至以上的角色，“每个人都充满激情，发现了自己表演中可能完成的突破。”吴双对记者说。自进入排练厅后，吴双常常一段戏以老生和花脸行当各演练一遍，寻找最合适的音区和表演方式。

演员与表演惯性对抗

昆曲向来以才子佳人戏见长，而《归鸿赋》可以说是“一台男人戏”，由净行、生行、丑行挑大梁。不同于《牡丹亭》的绵延悠长，《归鸿赋》的题材和演员属性决定了不能照搬昆曲原有的表演模式。“几乎每位演员都在和自己以往的表演惯性对抗。”对于艺术风格向来“不保守”的俞鳗文来说，她此次要做的恰恰是在戏曲规范中，帮助演员完成二度创作的创新，从而建立起与观众情感上的关联。

“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生命态度、“非汤武而薄周孔”的批判精神，让俞鳗文将嵇康视作魏晋风流的理想标本。▼ 下转第二版（上接第一版）“这次创作力图以昆曲雅正的中国式美学，构建嵇康的精神世界，呈现立体而鲜活的魏晋缩影。”

因为《归鸿赋》，俞霞婷几乎成了“嵇康专家”。两封绝交书、托孤山涛、刑场弹奏《广陵散》，大众对于嵇康的认识多出自这些事迹。但在俞霞婷阅读资料时发现，史料对于嵇康的描述仍相对简略，无法构成完整的戏剧结构。“三分史实，七分虚构。”她对记者说，“无论编导还是演员，都需要根据人物逻辑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这是原创作品的难度，但也是乐趣所在。”

《归鸿赋》十年磨一剑终于登上舞台，也是上海昆剧团力推新人新作的佐证。“多年来，我们始终坚持致敬经典、激活传统。”上海昆剧团团长谷好好表示，原创昆剧《归鸿赋》既是对昆曲艺术本体的坚守，更是对传统题材的开拓，也是上昆长期坚持人才培养的一次成果展示，期待通过这部作品让新一批优秀创作人才站到观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