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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戏曲创作的困境和出路

2020-03-23 发表|来源:山西戏剧网|作者:李岗

党的十九大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文化自信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定位,为文艺工作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也为戏曲创作和繁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

数百年间,中国戏曲一直都是作为时代艺术活跃在中国大地上。它既登得了大雅之堂,又入得了街头巷尾;既为文人墨客所痴迷,又能使目不识丁的底层百姓从戏文中获得道德伦理教化和历史文化知识。在中国民众的社会生活和审美活动中,中国戏曲始终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但伴随着时代的进步,现代文明的崛起,尤其近 30 年以来,西方文化的大量引进和文化娱乐方式的多元、多样化,曾经一枝独秀、引领时代步伐的戏曲艺术与现代文明的审美要求产生了偏离。

戏曲不景气所导致的戏曲人才的流失,戏曲队伍的萎缩,戏曲观众的减少,使得中国戏曲的生存环境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戏曲似乎与现代社会已是“渐行渐远渐无书”,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传统艺术”。中国剧协和《剧本》杂志社曾经通报过由它们两家针对 25 个省、市、自治区的剧本创作和剧作家生存状况所做的调研结果:以吉林省为例,上世纪 80年代吉林所拥有的省、地、县三级组成的号称“山本五十六”(有 356 人)的创作队伍,在时隔 37 年后的今天,仅剩下了寥寥十几人,其他各省状况基本如出一辙,有的甚至是以个位数来统计。这其中还没有深究尚有多少人能够担纲大戏的创作。仅从这种表象上看,从事戏曲创作的人员,其数量已不及 37年前创作队伍的百分之几。

面对困境,我们需要的是走出困境的思路和跨越困境的勇气与信心。

思索和出路一:任何条件下,戏曲的文学性都应该是戏曲创作的根基,是作品思想性的载体。

就戏曲而论,所谓文学性主要是指剧本思想蕴含的深刻性和丰富性,人物形象的鲜明性,戏剧情境的生动性和语言的诗性品格等要素。而当下我们的戏曲创作在塑造人物形象和叙述语言的运用上出现了一些偏颇:剧作者由于受到一些指令性题材和主题先行的限制,在设置戏剧结构和矛盾冲突时,往往不能与所塑造的人物形象和性格特征达到完美的融合,甚至出现前后矛盾、虚假造作之嫌;很少能够触摸到人物心理和情感的最深处,语言乏味,或者佶屈聱牙,或者直白粗鄙,因而思想的光芒和艺术的感染力相当淡薄。

在戏曲日趋式微的今天,戏曲创作的文学性对戏曲灵魂的塑造和戏曲审美品格的提升,都将带来极其积极的影响。近年来,在全国唱响的话剧《立秋》、晋剧《傅山进京》、蒲剧《土炕上的女人》等山西剧目,都具有深厚、典雅而又通俗易懂的文学性。文学性建立在能够打动普通观众的审美品格上,寓深刻于通俗中,超越了空洞的说教,体现了一种真切的人文关怀和回味无穷的情感领悟。观众看戏不仅不感到累,反而受到了感动、感化,获得了充分的艺术享受。

思索和出路二:优秀剧目的奖励和扶持,应当是戏曲繁荣发展的导向而不是目的。

新世纪以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繁荣,政府在戏曲创作方面加大了投入力度。各级政府举办的多种类型的剧目评奖风起云涌,一些优秀的剧目在这些评奖活动中脱颖而出。但也应该看到的是,目前的评奖活动存在着一定的误区:许多原本是作为鼓励创作、推出精品手段的评奖办节,却被一些演出团体理解成了剧目创作的最终目的,为精品而精品,为获得奖励而创作的弊端在很多地方存在着。因而出现了许多追逐华丽,本末倒置,丢弃传统,盲目创新,只顾评奖、忘却观众的所谓“评奖剧目”。这类为了评奖而创作出来的新剧目不仅无法唱响,更无法流传开来,只能是在投入了巨资之后,换来的却是参评结束不久就寿终正寝的结果。

尽管在目前戏曲创作和评奖过程中存在着这种误区,但也不可否认,改革开放 40 年来剧目建设的卓绝成果,很多还是来自于戏曲评奖活动。纵观改革开放以来的长久活跃于舞台的优秀保留剧目,大多是类似于入选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的剧作,如眉户戏《迟开的玫瑰》、川剧《变脸》、京剧《廉吏于成龙》等等,这些剧目是百姓真正需要的精品剧目,经受了时间的检验、市场的考验和专家的审验。这些优秀保留剧目,不但展示了改革开放 40 年来剧目建设的巨大成就,而且在一定程度上纠正了一些评奖制度中存在的某些偏颇。各级政府主管部门对这些优秀剧目的奖励和扶持,体现着新时期戏曲繁荣发展的趋势,起到了指引戏曲创作导向的巨大作用。

我国有众多的戏曲剧院、剧团,有着无限广阔的戏曲舞台和人数众多的城乡广大普通观众群体,“还戏于民”,让百姓获得这种文化享受的权利,而不应该只为专家评委创作,只为获奖演出。戏曲创作必须正视这一现象,正确处理好精品剧目与大众战略的辩证关系,大众战略需要精品剧目的引导,精品剧目的指向应该是大众战略,戏曲发展的历史告诉我们,中国戏曲是雅俗共赏的,是属于大众的艺术。

思索和出路三:任何创新,都要始终在尊重传统、传承戏曲个性的前提之下。

在现代高科技充斥艺术创作、震撼感官的情形下,中国戏曲界也曾不自觉地陷入到一种自我迷失的状态,以至于在创作理论和创作实践方面存在着偏颇。戏曲界也曾试图努力而迅速地紧跟科技发展的步伐,运用最新的科技成果,借用现代舞台技术的“声光电”,给古老的艺术增加新的亮点,以吸引观众的眼球。更有一些作品为了扩大知名度,从编剧、导演、音乐、舞美乃至表演等多个方面,不惜重金邀请本剧种之外的名家,甚至是戏曲界之外的名家加盟,却唯独忽略了戏曲剧种的特殊性和多样性。多年来的舞台创作实践告诉我们,对于戏曲创作,协调好传承与创新的关系,应当是当代和今后最为关键的问题。

无论处于什么样的高科技发展环境,也无论面对怎样的市场影响和巨大挑战,也不管西方文化和当代娱乐对戏曲的冲击和威胁如何汹涌,我们始终不能丢弃千百年来形成的戏曲传统,忘却戏曲个性和特性的传承,戏曲作为视觉艺术和听觉艺术所拥有的人性述说和反映人类真实感情的主题,应当是戏曲永远的、真正的灵魂。中国戏曲几千年来所形成的艺术整体写意性、程式性和时空性表演体系,不能因为引进了现代舞台技术而被破坏,地方剧种的个性和风格只能在创新中强化而不是丢弃。

中国戏曲深蕴传统文化的精髓,尽管戏曲在当今人的眼中是古老的,但其独特的魅力和形式,也同样蕴藏着无限的发展生机。简易的舞台设置,虚拟的灵动空间,通过演员唱念做打等高度艺术化的表演,营造出特殊的戏曲情境,以此来表现鲜活的人物个性,展示人世间的百态变迁。蕴含着中国传统血脉的戏曲艺术,定将成为未来的中国人永远的审美家园。

(作者单位:山西省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