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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莫为新而“新”

2025-07-29 发表|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李华裔

戏曲艺术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逐渐形成非常完整、稳定的传统,这一传统是人们审美情趣的积淀,它不仅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更应属于未来。一代又一代艺术家在自己的艺术坐标上不断继承开拓,苦心孤诣积累创造,戏曲艺术呈现出由简率至丰富,由古旧而入时的变化,植根于剧场的戏曲艺术逐渐突破传统镜框舞台和观演关系,借助空间重构和跨媒介表达无限延伸:园林、古建、商业区打造沉浸式文旅演艺,短视频、直播、社交媒体让戏曲“云端”喧腾,以及增强现实、虚拟现实、全息投影、元宇宙等数字技术介入加持,传统戏曲从剧场拓展到更多空间,呈现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景象。

然而,在戏曲新空间的探索进程中,也存在着浮光掠影、泥沙俱下的问题:昙花一现的千金巨制,玄幻缥缈的舞台奇观,哗众取宠的浮泛杂耍,以及无力诠释经典的一些流量明星……新空间里浪潮翻涌,本应作活水引渠,润泽千年戏脉,奈何“新”字当头,迷了心性,反落入浮萍断根、风骨崩塌的尴尬境地,这不禁令人审思,某些新空间探索,究竟是不是一场短暂的狂欢?

戏曲作为中国传统戏剧的代表形式,从漫长的发展史来看,它的现代化进程是有一些曲折的。20世纪以来,关于戏曲现代化的“鼓与呼”不绝于耳,髯口与八字胡之争至今未休,不少人认为,戏曲作为一门古老的艺术,其自身形式与内容的陈旧导致它的衰落,不少人振臂高呼革新传统,使之适应今天的时代。但从以往种种革新试验来看,或是“新瓶装旧酒”,或把戏曲整成了“非驴非马”。《庄子》有一则颇有意味的故事:“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大意是说中央帝浑沌待南海帝儵、北海帝忽二人非常友好,儵和忽为报答浑沌的恩情,自作主张为他凿开七窍,以让他耳聪目明、体验人生百味,可当凿到第七窍时,浑沌却突然死去,从此消失于天地。在这个故事里,儵与忽尝试去改造浑沌,殊不知他们好心办了坏事,违逆了浑沌的天性,甚至将他置于死地。不由思及,如果只为标榜“现代性”,硬生生对戏曲进行改造,或是肆意裁剪,如此做法是否伤及本体?

诚然,当今的社会整体处于现代化进程之中。但戏曲的美学价值,以及历经千百年沉淀而来的智慧结晶,共同汇成了戏曲艺术的独特审美定势。如果我们仅是因为身处现代社会,就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去质疑、否定传统戏曲的美学价值,甚至削足适履般破坏它的本体艺术规律,这是“以爱之名”将其推向深渊。

戏曲的“界”从来不是束缚,方寸之间自有乾坤,在一定的范围内当然可以创新。如果因鹜新逐异而丢了根脉,纵有千万新空间,不过是多了几座金玉其外的秀场。再绚丽的空间和技术都应服务于表演,若喧宾夺主,则遮蔽了戏曲最珍贵的“人的艺术”,使其沦为空洞的形式游戏。戏曲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其故事哲理、艺术个性、美学精神皆植根于我们的文化土壤,守护好它的内在生命力,做到新有界、创有根,深扎沃土的戏曲才能不断绽放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