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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有源头活水来:新时代戏曲艺术的精神寻根与现代新象

2026-04-01 发表|来源:《戏友》|作者:王嘉

新时代中国戏曲在面临传统与现代、保护与发展的深刻命题的同时,既植根于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神根脉的深切追寻,又在以现代的审美与现代价值导向对艺术呈现方式进行创造性转化,呈现新面貌,尽显新气象,在走向未来的通途上更加光明,更加坚定。

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越剧《我的大观园》演出结束后,演员陈丽君跑上舞台答谢现场观众。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朱熹的这句诗,恰可喻指新时代中国戏曲艺术的生存与发展状态。戏曲作为中华民族古老的艺术瑰宝,在当前全球化、信息化的发展浪潮中,曾一度遭遇观众群体老化、市场日渐萎缩的生存困境。进入新时代,在文化自信命题的深刻引领下,戏曲艺术并未沉溺于博物馆式的保存,而是开启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征历程。其“清如许”的当代生命力,正来源于两大“活水”:一是深入中华文明与美学精神的“寻根”,二是通过现代舞台艺术与观众审美敞开的“新象”,以实现戏曲艺术的当代突破。

一、 精神寻根:新时代戏曲的魂脉承续与时代升华

精神寻根,绝非简单的复古或模仿,而是对戏曲所蕴含的民族精神、伦理观念、美学原则进行当代语境下的再发现、再阐释与再升华,使其成为塑造当代国民品格、凝聚民族认同的文化基石。戏曲的“源头活水”,首先深植于中华文明的精神沃土。新时代的“寻根”,是对民族文化基因的激活,其精神特质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层面的承续与升华。

梅兰芳在《抗金兵》饰演爱国女英雄梁红玉

(一) 家国情怀与民族精神的当代书写

传统戏曲素来富含“家国一体”“忠孝节义”的宏大叙事。如梅兰芳大师在抗战时期于上海盛演的《抗金兵》,以南宋抗金故事隐喻抗日战争,激发民众抗日决心;上党梆子《三关排宴》中,佘太君索回叛国子杨延辉,严斥其罪,杨延辉羞愧自尽,凸显家国大义高于骨肉亲情;豫剧《穆桂英挂帅》中穆桂英从“拒印”到“接印”的转变,体现了“舍我为天下”的精神,53岁的穆桂英挂帅出征展现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担当,强化了忠勇传家的家国大义。新时代戏曲创作不仅继承了这一深沉的精神内核,更赋予其鲜明的时代色彩与崭新内涵。其视角已超越古代英雄的悲欢离合,转而聚焦于近现代中华民族波澜壮阔的奋斗历程。如京剧《红军故事》以戏曲形式再现长征艰苦历程,讴歌革命理想与信念;豫剧《焦裕禄》则深刻刻画了共产党人“亲民、求实、奋斗、无私”的公仆情怀;国家京剧院和新疆京剧团联合创作的《故土新归》聚焦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史实,重构英雄史诗,弘扬统一精神;由西安易俗社打造的秦腔《还我河山》生动讲述了民族英雄岳飞抗击金兵、收复失地的英雄事迹,深刻诠释岳飞“还我河山”的家国之心。这些作品通过对集体记忆的唤醒和对英雄楷模的礼赞,将传统的“家国情怀”转化为对现代民族国家认同的构建,起到了凝聚人心、培根铸魂的作用,展现了戏曲艺术在宏大叙事上的独特感染力。

京剧《红军故事》剧照
秦腔《还我河山》剧照
京剧《故土新归》剧照

(二) 人性深度与伦理思考的现代观照

戏曲最动人之处在于其对普通人命运和情感的细腻描摹,在于其对人物性格与内心世界的生动表达。新时代戏曲的“寻根”,区别于传统戏曲较为脸谱化的平面人物形象,而是深入到了对普遍人性和现代伦理的探索之中,挖掘更为深刻、复杂、矛盾的人物内心。许多作品通过对传统故事的重新解读或对现实生活的敏锐捕捉,展现了更具现代意识的人性深度。例如,新编京剧《青衣》讲述20世纪80年代当红京剧演员筱燕秋的戏梦人生,对艺术家事业与内心困境的开展深刻剖析;昆曲《李清照》以李清照晚年“离婚案”为核心,颠覆传统才女形象,聚焦其刚健抗争的精神,对古代才女独立人格与悲剧命运进行现代诠释,突出女性觉醒的悲壮;山西省京剧院新编历史剧《陈廷敬》将国法与家规、人性与人情、责任与担当有机结合,通过讲述陈廷敬力参权相明珠,彰显清廉与正义,以及陈廷敬坚持律法、彻查贪腐、不畏权贵的勇毅和忠诚;上党梆子《大汉母子》通过亲情视角,展示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爱恨交加的大汉吕后,充满人文关怀的展现了吕雉从自身遭遇出发所通往的悲惨命运,引发对权力、对人性、对亲情的深切思考。这些新作摒弃了传统戏曲中的脸谱化道德说教,深入探索人物的内心世界、情感纠葛与精神追求,引发了现代观众关于个体价值、女性命运、艺术追求等议题的深层共鸣,实现了传统伦理与现代人文精神的对话。

上党梆子《大汉母子》剧照
京剧《陈廷敬》剧照
京剧《青衣》剧照

(三) 写意美学与诗性品格的本体回归

戏曲的舞台艺术是“写意美学”的集大成者:一桌二椅可代指万物,马鞭挥舞即见万马奔腾,脸谱图案暗喻人物性格……这种“虚实结合”的美学体系是戏曲的核心魅力。戏曲艺术作为中华文明的活态载体,只有坚守中华文化立场,传承中华文化基因,展现中华审美风范,才能守正创新,使之继续保持独特魅力,续写东方独特美学。面对写实主义话剧和影视艺术的冲击,新时代戏曲的一大进步是对自身美学本体的自觉与自信重建。近年来,我们着重强调坚守戏剧本体、尊重戏剧本体在新时代戏曲发展当中的重要性,广大戏剧工作者愈发深刻地体悟到,“虚拟性、程式性、写意性”非但不是戏曲的枷锁,反而是戏曲奇葩绽放的“法宝”,唯有坚守东方美学精神,才能真正彰显戏曲不可替代的艺术价值。这种“寻根”体现在:舞台上不再盲目追求豪华写实的布景,而是回归“一桌二椅”的美学精神,并对其进行现代化运用;表演上更加注重“四功五法”的锤炼与传承,强调“以歌舞演故事”的神韵而非单纯的情节模拟。新编晋剧《大唐明月》坚守戏曲本体,以传统程式演绎李白三峡逆流而上,遇赦后写下《早发白帝城》名篇,以及在当涂醉月而亡等诗意场景,剧中将多首李白诗篇《悲歌行》《把酒问月》等融入其中,极具浪漫色彩与意象。此等本体回归,实则于更高层面确认了民族美学之身份,令戏曲艺术凭其独特的诗性韵味与假定之美,屹立于世界戏剧舞台之上,戏曲以独有的东方气韵展现生命的丰盈与精神的厚度。它不依赖物质堆砌,而凭借演员的技艺与观众的想象共同构筑审美空间,形成“无画处皆成妙境”的艺术境界。这种写意精神,正是中国戏曲区别于西方写实戏剧的根本所在,也使其在当代剧场艺术中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美学价值。唯有守住这一本体,才能在创新中不失根基,在传承中焕发新生。

晋剧《大唐明月》剧照

二、 现代新象:新时代戏曲的艺术创新与舞台拓展

有“新象”方能开新局。戏曲的现代新象是在坚守本体特质的前提下,通过音乐元素的现代化改革、舞台表现的现代化转型、表演形式的创新与拓展等手段,大胆吸纳现代戏剧观念、舞台科技、叙事手法,对戏曲的文本、导演、表演、音乐、舞美进行全方位升级,使其叙事节奏、视觉呈现、情感表达更契合现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审美习惯。新时代戏曲在艺术呈现上大胆探索,形成了令人瞩目的现代新风貌。

(一) 叙事结构与戏剧节奏的现代化

传统戏曲的叙事节奏相对舒缓,线性结构为主,这与现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快节奏观赏习惯存在隔阂。新时代的许多成功作品都在叙事上进行了大胆革新。它们吸收影视蒙太奇、多线叙事、心理时空交错等现代叙事技巧,重构故事架构,使情节更紧凑,矛盾更集中。例如,在新编历史剧或现代戏中,常可见到时空跳跃、闪回倒叙等手法的灵活运用,不仅增强了戏剧张力,也提升了观众的代入感。这种节奏感的转变并非削弱戏曲特质,而是以更具当代感的方式激活传统叙事的潜力,使古老的艺术形式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白先勇打造的青春版《牡丹亭》,虽忠实于原著,但通过删减枝蔓、加快场次衔接节奏,极大地提升了观赏的流畅度,吸引了大量年轻受众。一些现实题材作品则直接采用倒叙、插叙等手法,深入人物内心,增强了戏剧的张力和现代感。秦腔《攒劲女人》通过对现代舞台语汇的探索,将脱贫攻坚的宏大叙事转化为个体生命的史诗,通过主人公李水河从饱受命运摧残,到带领乡亲脱贫致富的行动与觉醒,展现了黄土地上女性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攒劲精神”。河北梆子《密云十姐妹》突破主旋律作品的宏大叙事,以“一汪清水”为意象,串联起六十余年个人命运与国家发展交织的移民叙事,展现密云人从故土难舍到舍业报水生态贡献。

河北梆子《密云十姐妹》

(二) 舞台综合表现力和感染力的极致化

现代剧场技术和美学观念为戏曲的“新象”提供了强大支持。新时代戏曲的舞台早已不再是传统的“守旧”,而是融合了灯光、音响、多媒体、装置艺术等多种元素的综合性视听空间,在戏曲传统“一桌二椅”的舞台美学基础上,戏曲以此写意空灵的舞台格调为原则开展了一系列技术革新。婺剧《三打白骨精》融入了变脸、魔术、杂技等特技,强化毯子功与把子功的观赏性,借助现代科技设计妖雾幻化效果,深化“扬正义、除邪恶”的普世主题。很多作品巧妙运用现代化灯光语言,精准切割表演区域,营造出丰富的心理氛围,同时,借助多媒体投影技术,巧妙构建出虚实交织的诗意场景。在新编京剧《帝女花》中,多媒体背景与演员表演完美融合,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极大地拓展了观众的想象空间。国家大剧院推出的京剧《白蛇传》融入现代舞台美学,主舞台采用360°旋转结构,与多媒体动态屏相配合,实现场景的无缝切换,同时以纱幕投影呈现虚实结合的意向表达,以技术赋能传统,用美学对话当代。此外,现代舞美设计追求简约而不失意境之美,服装设计则在传统精髓的基础上,更加注重色彩搭配与材质选择的现代审美,这些创新之举都共同将戏曲的舞台综合表现力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高度。一段时间以来,戏曲舞台一度流行的“大制作”注重现代的戏曲舞台包装,脱离了戏剧本体的内容叙述,过度堆砌,缺乏必然性的需要,部分舞美设计缺乏与戏剧情节与人物内在情感逻辑的一致性,造成了戏剧创作资金的浪费和流失。中国戏剧界正在经历过一轮舞美“大制作”的风潮之后,冷静纠偏,重新审视对现代舞台技术的运用,使戏曲本体不被冲淡,为戏曲舞台视觉的表达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婺剧《三打白骨精》剧照
国家大剧院版本的京剧《白蛇传》剧照

(三) 音乐语汇与传播方式的深度跨界、融合与探索

音乐是戏曲的灵魂。新时代戏曲音乐在保持剧种主腔和特色乐器的基础上,大胆融入现代作曲技法,适度加入电子音乐、交响乐等元素,以丰富音乐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如2024年北京交响乐团联合北京京剧院推出中西合璧的音乐会版交响京剧《杜鹃山》,让传统戏曲与现代交响结合,带给观众全新的视听感受,重温现代京剧经典名作;晋剧《大唐明月》在坚持晋剧原汁原味的韵律,融入唐风晋韵和富有时代特色的音乐元素,再度编创重现传统曲牌,并融入“埙、笙、箫、笛、管”等特色乐器,遵循守正创新,丰富音乐色彩。同时,戏曲的传播方式也发生了革命性变化。从国家级的“新年戏曲晚会”到地方台的“春晚戏曲节目”,从专业的“戏曲电影”到短视频平台上的“名家名段”“后台揭秘”,戏曲正利用一切现代媒介“破圈”传播。一些综艺节目通过偶像化、综艺化的包装,让戏曲与流行文化碰撞,吸引了大量Z世代粉丝,为戏曲生态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推出的综艺节目《国风超有戏·寻风季》,以“寻风”为创作灵感,集结数十位国风音乐人,用戏曲和流行音乐的多元化表达,在古今交融的碰撞中寻找、创作、呈现国风音乐的独特魅力;歌曲《赤伶》以民国抗战时期为背景,虚构戏班名角被迫演出,燃烧戏楼,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故事,编曲以交响乐为基底,融入昆曲念白及民乐元素,营造悲壮厚重的历史感,副歌运用高亢戏腔,强化戏剧张力与民族韵味,以“戏中戏”的叙事和跨界融合的音乐语言,成为国风音乐里程碑式的作品。

音乐会版交响京剧《杜鹃山》
《国风超有戏·寻风季》

戏曲的跨界探索不仅体现在舞台和音乐上,更延伸至与其他艺术形式的深度融合。这种融合并非对传统的背离,而是以开放的姿态赋予戏曲更多表达可能,使其在当代文化生态中持续生长、焕发活力。在传承与变革的双重维度中,戏曲不断突破固有边界,通过科技手段与艺术表达的深度融合,展现出更具感染力的舞台效果和思想深度。与此同时,观众的审美需求也在不断升级,他们既期待看到传统经典的精彩演绎,也希望感受到戏曲在新时代下的先锋尝试。这种双向互动不仅推动了戏曲的自我革新,也让这门艺术更加贴近时代脉搏,焕发出持久的生命力。

(四)新大众文艺视野下从“舞台艺术”到“全民文化基因”的升维

在新媒介技术驱动与大众文化转型的背景下,随着社会的发展,互联网信息技术的变革,科技的深度赋能,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使得戏曲这一本就深深扎根于中国老百姓心中的传统艺术形式,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大众性重构”,通过数字化、互动化、跨界融合等创新实践,戏曲艺术的创作逻辑、传播路径与观演关系,正在发生悄然变化。

越剧《新龙门客栈》剧照

人民生活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文艺的生命力始终存在于老百姓的生活当中。在时代前行的轨迹中,戏曲与新大众文艺不应是相互排斥、彼此取代的关系,而是携手共进、相得益彰的伙伴。2023年,由越剧演员陈丽君主演的越剧《新龙门客栈》中单手抱起演员李云霄转圈的视频,搭配歌曲《卜卦》,抖音播放量超过了30亿次,带动越剧关注量80亿次,其“邪魅一笑”“扇子打戏”等动作尽显戏曲美美感与武侠张力,由短视频作为“破圈”路径引爆全网,进入大众视野。蛇年春节前后,甘肃安万秦腔剧团在线上线下爆火,台上台下万人齐唱秦腔场面震撼,多地演出都堪称体育场级演出规模;观众在戏曲名家直播间通过弹幕、打赏与演员实时交流,形成“情感连接”;一大批草根戏迷通过段视频平台剪辑、配音、配像或学唱戏曲参与传播,激活戏曲传播生态链;“戏曲+”多远同和,粤剧电影《白蛇传·情》将电影特效和戏曲程式的结合产生1+1>2的跨界赋能,游戏《黑神话·悟空》中融入戏曲元素和戏曲身段,展现戏曲之美;B站UP主通过动作捕捉技术让偶像演绎京剧《三岔口》,“元宇宙戏曲”打开互动空间……传承与发展并非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可以通过创新融合实现双赢。我们既要珍视戏曲所承载的千年文化血脉,守护这一民族艺术瑰宝,又要鼓励新大众文艺在健康发展中肩负起文化传承的使命。唯有如此,方能在满足人们多样化精神文化需求的同时,延续民族文化根脉,让中华文艺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绚烂多彩的光芒。站在时代发展的十字路口,秉持开放包容、继承创新的态度,在新大众文艺的快速发展下,戏曲这这一个古老艺术正在突破时空和形式的限制,重焕生机,焕发新象。

粤剧电影《白蛇传·情》剧照

三、 “寻根”与“新象”的辩证统一:尊重本体,守正创新,发展基石与活力并存

“寻根”与“新象”并非彼此割裂,更非相互对立,而是辩证统一、相辅相成的有机整体。妥善平衡“守正”与“创新”的关系,是戏曲发展不可或缺的关键所在。

一切有价值的创新,都必须建立在深刻理解并尊重传统的基础之上。脱离传统根基的“新”,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极易沦为空洞无物的炫技,迷失艺术的方向。一出成功的现代戏曲,无论其外在形式如何新奇,其内在必然流淌着戏曲的美学血液,遵循着写意、程式、虚拟等核心法则。例如,即便运用了最先进的多媒体技术,其目的也是更好地外化人物的情感、渲染剧情的意境,而非取代演员的表演。演员的“唱念做打”依然是舞台的中心。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这才是戏曲艺术生生不息的真正密码。

传统不是凝固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江河,唯有不断吸纳时代浪潮赋予的养分,才能永葆活力。真正的戏曲创新,既不回避传统的厚重,也不惧怕现代的冲击,而是在两者的碰撞中寻找平衡,在融合中开辟新的艺术疆域。固守成规、拒绝变革,只会让“根”逐渐枯萎。传统并非静止的化石,而是一条流动的长河,每个时代都应为这条长河注入新的水流。缺乏“新象”的“寻根”,犹如博物馆中的静态展品,失去了生命的律动与鲜活的气息。

青春版《牡丹亭》剧照

“新象”正是让传统得以在当代存活、延续和发展的唯一路径。通过现代化的叙事、舞美和传播手段,古老的戏曲才能与当代生活对话,与当代情感共鸣,从而吸引新的观众,培养新的市场,使其精神内核得以传承。例如,青春版《牡丹亭》通过情感主线展开人物关系与情节发展,深刻挖掘源于民族文化土壤的中式情感;而粤剧《白蛇传·情》则通过将古典故事与当代精神相结合,让名作更贴近日常生活及现代价值观,从而获得年轻观众的共鸣,实现了传统与当代的乘法效应;越剧《我的大观园》以《红楼梦》为灵感蓝本,聚焦贾宝玉的成长视角,通过虚实交织的时空结构,展现大观园中的情感纠葛与青春群像,打破传统叙事框架,以现代笔触重构经典,传递人性光辉与时代共鸣,尤其是该剧在主演陈丽君的粉丝效应带动下,票房火爆,一票难求,成为独特的现象级作品,值得经验分析和总结。此外,一些剧目现代舞台设计与技术手段的创新,如旋转舞台到多媒体技术的运用,提升了戏曲的艺术感染力,为观众带来了耳目一新的体验。

越剧《我的大观园》剧照

新时代戏曲对中华美学精神和民族魂脉的“寻根”,确保了其文化主体性和艺术独特性,是为“守正”;对现代叙事手法、舞台技术和传播方式的拥抱,催生了其绚丽多彩的“现代新象”,是为“创新”。尽管当前戏曲在实践与发展中仍存在诸如“创新过度导致剧种异化”“形式大于内容”“题材同质化”等问题与挑战。但毋庸置疑的是,当代戏曲工作者正以其艺术实践,有力地回答着传统艺术如何走向现代、走向未来的时代之问。唯有持续地从深厚的传统文化中汲取“源头活水”,中国戏曲艺术方能永葆清澈与活力,方能与时代同行,向未来进发,在世界艺术之林持续绽放出独一无二的东方神韵。

(作者系山西戏剧网执行董事、总编辑,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新文艺群体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