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艺术需要创新，这毫无疑问。近年来，不少作品在思想内容上扩充容量，拓展舞台艺术表现生活的维度和宽度；在表现形式上尝试打破以往的观演关系，沉浸式戏剧、环境式戏剧等风生水起，取得了亮眼的成绩。但是，并非所有创新尝试都能为观众顺利接受。譬如，话剧台词能否不固定、让演员临场发挥，演员能否在演出期间念台本、看提词器，就引发了一些争议，其中既包含对具体创作思路的不同看法，也包含舞台艺术实验、创新的边界问题，值得仔细辨析。

从微观着眼，关于话剧台词是否必须遵照剧本、一字不差，或许不该给出一刀切的论断。对于《茶馆》《雷雨》这类经典作品，台词早已经过千锤百炼，承载着特定的历史语境与人物灵魂，不能随意改动。这并非死板，而是对戏剧文学的尊重，也是对观众审美期待的守护。但对于新创作品尤其是主打实验、先锋的剧目，台词具有一定的流动性并非不可接受。在导演、编剧都知情并表示支持，且演员能够充分驾驭的前提下，不固定的台词、临场的即兴感，有可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在确保不破坏戏剧架构、主题表达的基础上，这种“活”的表演恰恰是舞台艺术区别于影视的魅力所在。只是要注意，这种即兴是建立在演员扎实的基本功和对角色深刻理解之上的“有准备的灵活”，而不是轻率地“台上见”。

站在更宏观的角度，针对台词不固定等现象的不同看法背后，是舞台艺术实验、创新的边界问题。创新的前提是守正，即不颠覆某种艺术形式的基本创作规律、审美规律，也不过于挑战观众付费观演的一般习惯和期待。一旦一种“创新”让大多数观众感到难以接受，甚至产生被冒犯感，那便可能是创新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也可能是创新的方向走偏了，甚至还可能是创作者对艺术过于随意、态度过于敷衍了。舞台艺术创新的边界就像烹饪一道美食的火候，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这个分寸需要在艺术实践中、在与观众和市场的对话中慢慢揣摩、把握，难以用条分缕析的话语一次性给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但是，有一条底线性的朴素道理应该是很容易明确的：炒一道小菜放2斤盐，肯定不是创新，而是胡闹。食客觉得难吃，天经地义，不能要求食客自行适应。

创作者必须有自己的艺术表达、艺术追求，但归根到底，艺术是为观众、为老百姓服务的，创作者要与受众充分开展平等对话，而非居高临下地说服。与顾影自怜、自作聪明或哗众取宠相比，与观众真诚沟通、情感共振，更有利于推动舞台艺术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