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本清源,须知“本”识“源”
2026-08-04 发表|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苗洁
一位戏曲界前辈谈到当下戏曲创作时曾言道:“从正本清源谈起,你要不知道什么是‘本’,也不清楚什么是‘源’,你就不可能达到正本清源……这和盖楼房一样,没有地基,或者地基不稳,都是虚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话说得实在,直指要害,道出了当前一些文艺作品,特别是戏曲作品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根基浮泛的深层症结。这些年舞台上大制作、声光电、跨界混搭轮番上阵,可静下心来仔细品味,有多少好戏好作品能真的留下来、传得开?问题出在哪?就出在我们常把“正本清源”挂在嘴边,却很少有人沉下心去追问:究竟什么是“本”?什么是“源”?连这俩字都闹不明白,所谓的“正”和“清”,不就成了盲人摸象甚至是南辕北辙、偏离本质吗?
“本”不是什么具体的一出戏、一个身段、一句唱腔。“本”是戏曲之所以成为戏曲的内在规定性,是“以歌舞演故事”这一核心的美学逻辑;是虚拟化的时空处理,是程式化的表演语汇、是“无动不舞、无声不歌”的高度提炼,是演员与观众在假定性舞台上达成的一种审美默契,这才是戏曲艺术的“地基”。不懂这个“本”,就分不清戏曲与话剧、歌剧、舞剧的根本区别,如此所谓的“创新”,都可能变成消解自身的“自戕”。
“源”,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起点,更不是指哪个年代、哪出老戏。“源”是一条奔流不息的生命之河,它有两股最重要的活水:一条是技艺的血脉,是千百年来,无数艺人用汗水心血凝结积淀而成的技艺传统与美学精神;一条是中华文化、人性、情感的纽带,是戏曲和老百姓之间那种基于共同伦理、情感和审美趣味的血肉联系,台上的忠孝节义、悲欢离合,台下的心潮激荡、落泪叫好,那是因为唱到了人的心里去。当年的梅兰芳之所以能锐意革新而始终不脱戏曲底色,正是因为他深深扎根在这两股活水中。他知道台下的父老因何落泪、为何喝彩,他的创新是从生命体验深处自然生长出来的,而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的生硬嫁接。
反观当下,我们在创作中常常“失本忘源”。对戏曲传统一知半解,对它的发展脉络更是一片茫然。只捡了几个视觉符号将之作为“元素”随意拆卸、拼贴。于是,我们看到舞台上声光电轮番轰炸,大制作堆砌出视觉奇观,唯独没有了演员精湛的表演;我们看到戏曲身段被舞蹈化、戏曲唱腔被歌曲化,美其名曰“跨界融合”,实则丢掉了戏曲独有的韵味和魅力。
这种创作,正如那位前辈所言,“地基不稳,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样的创作,源自一种“莫名其妙的”和“盲目的追求”。动机上,不是为了表达深切的感悟,而是为了迎合某种潮流、奖项或所谓“市场”;方法上,把别人的地基样式拿来盖自己的楼,用话剧的写实逻辑改造戏曲的写意精神;其结果,必然是“浮躁的情绪”催生出没有“嚼头儿”的作品。这些作品或许能凭借新奇的形式、高强度的宣传,短暂迎合部分观众的猎奇心态,达不到戏曲应有的效果,则在声光电方面大做文章,但喧嚣过后又能留下什么?
没有根的艺术,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这样的作品无法真正“体验时代”,因为它对时代的脉动只有表面的描摹,没有深切的体察;无法真正“讲清历史”,因为它将历史简化为华丽的背景板,没有深入人物的精神世界去展现命运与时代的激荡;更无法真正“展示戏曲独特的魅力”,因为戏曲真正的魅力,恰恰在于那套“在限制中求无限”的独一无二的美学体系,在于演员用高超的技艺传达出真情实感的那个“魂”。
那么,到底该怎么“正本清源”?
“清源”——想清楚为什么创作。创作的原动力,一定是历史与现实在胸中激荡,是你真动了情、真有了感悟,“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不吐不快、不得不发。
“正本”——想清楚该怎么创作。创作的方法,是在深谙戏曲规律的基础上“出新意于法度之中”。那个“法度”,不是束缚,而是这门艺术独特的语言和魅力,是戴着镣铐跳出最自由、最震撼人心的演绎。
真正的“正本清源”,不是复古运动,而是深刻的文化自觉。创作者要怀着敬畏之心,沉潜下去,真正走进传统,去弄懂戏曲的“本”究竟坚固在何处,其生命力又从哪条“源”中来。地基上深挖,源头上畅流,才能盖起既有传统神韵、又具时代气象的艺术大厦。这样的作品,才能让人反复品味、咂摸,才能真正拥有那份沁人心脾、回味无穷的“嚼头儿”。
地基不牢,楼必塌陷;源头不清,流必枯竭。
是时候该静下心来,老老实实知“本”识“源”了。





山西省蒲剧艺术院少儿艺术展演:童声传
一个古典戏曲梦的芭蕾重塑 ——评中央芭
关于第四届全国戏曲(北方片)会演拟入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优秀舞台艺术
茅威涛的苏东坡

晋公网安备140109020015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