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戏曲剧本唱词，本身就是一首好诗。比如《西厢记》中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又如《牡丹亭》中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均耐得咀嚼，回味悠长。

京剧《穆桂英挂帅》中的“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也非常典雅，韵味十足。现代京剧《沙家浜》中的“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浅白如话，却也俗中见雅，别有韵味和节律。

唱词与诗本是同根而生，各开一枝。剧本唱词，不过是让诗歌重返它最初被唱响的地方。让人听其声，又让人品其韵。名编剧罗瘿公临终嘱托程砚秋，在墓碑上写“诗人罗瘿公”几个字。一个写了许多名剧的文人，最看重的却是诗人的身份，这本身就说明，诗与戏的关系是多么血肉相连。写唱词的人若能把诗心融入戏中，唱词便添了神韵和风采，更能够让人在散场之后有所感，有所悟，有所忆。

我曾在现场欣赏过北方昆曲剧院王焱编剧的新编《桃花扇》和《清明上河图》，唱词优雅流畅，非常地道。王焱写得一手好诗词，用在编剧创作中便如锦上添花，处处见彩。不过，现在的剧作家，能写旧体诗词的并不是太多。我近来也看过某些新编剧作，唱腔悦耳动听，唱词却粗陋甚至粗俗，缺少风雅气象。有的为了押韵，生硬凑字；有的为了浅白，一味俚语，结果失了那份凝练，也丢了那股醇厚。故事再好，演员再出色，唱词一弱，整部戏便像一袭华服上藏了几粒虱子，总叫人扼腕。

建议戏曲剧本作者写戏前学一学写诗。不一定人人都是诗人，但至少要有几分诗的情怀：懂得炼字，懂得以景传情，懂得在简短词句中凝练不尽的意蕴。如此，唱词才能既入耳又入心，既动听又耐品。

戏是演给人看的，也是唱给人听的。多一分诗的情怀，就会多一分风雅。祝愿我们的新编剧本里，也能多出现一些“碧云天，黄花地”那样的诗意笔墨，唱得响，传得远，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