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理创作手法启示
2026-09-29 发表|来源:太原日报|作者:鲁立智作为人民文艺的代表性作家,赵树理立足乡土现实,以通俗鲜活的笔墨书写时代变革中的普通民众,留下《小二黑结婚》《套不住的手》《传家宝》《李有才板话》《三里湾》《李家庄的变迁》等一大批篇幅各异的经典作品。回望赵树理的文学实践,其扎根现实的创作精神,以及独具民间智慧的叙事手法,对今天的文艺创作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赵树理创作精神的核心,是立足现实的人民立场。他的小说始终聚焦新制度建立与巩固前后的乡村社会,直面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矛盾,把时代主题融入生活化叙事,既不做脱离现实的空想,也不刻意渲染悲剧和苦难。在《地板》中,他用质朴而逻辑严密的语言,有理有据地辨析劳动的价值;《小二黑结婚》书写阻碍青年男女爱情的并非笼统的封建制度,而是命相迷信、个体私心与小人搅扰,而新的时代力量是爱情的坚固支撑,阻碍必然被进步战胜,整体作品洋溢着明朗乐观的喜剧色彩。赵树理这种故事中藏着思考、深刻中蕴含光明的写法,实现了文学对现实的深刻观照。
在当代,这份创作精神显得更加可贵。当下的文艺市场丰富多元,但不少作品或沉溺于悬浮的虚拟叙事,脱离普通人的生活,或刻意制造冲突,用猎奇的情节博取流量。这类创作者可以而且应该以赵树理的创作为启示,坚持不脱离现实土壤的创作导向,把目光投向普通人的生活,书写真实矛盾。与此同时,在普遍追求文化变现的今天,作家不应该只是把文学当成单纯的娱乐消费品,更应该关心文学的价值引导功能,把时代精神渗透进故事。面对社会矛盾,作家不应该将文学作品当成宣泄情绪的容器,应该既不回避现实问题,也不放大消极情绪,既要看到困境,也要传递力量。这些都是赵树理留给当代创作者的精神财富。
在艺术手法层面,赵树理的创作技巧,同样为当代作家提供了诸多启示。首先是简洁凝练、生动通俗的语言。比如《套不住的手》刻画郝和合屡教不改的形象,他没有使用大量的对话,只用名字和外号就完美地解决了。郝和合分明是好(hào)呵呵的谐音;再加上“这个人外号‘哈哈哈’,带几分懒汉性”,寥寥几笔,一个面对他人教诫却油盐不进的人物形象便跃然纸上,简洁有力。《李有才板话》中“只怕柿子叶子掉下来都碰破你的头”(讽刺胆子小),“桌面上吃饭,袖筒里过钱”(指行贿收钱)等精练、深刻的语言俯拾即是,民间口语、俗语极具画面感。这种“浅而不薄”的语言美学,启示人物语言的精彩不在于辞藻的华丽繁复,人物语言的力量也不在于还原现实中的每一句,而在于精准传神。除了书面文学,如今的网络文学、视频脚本等大众文艺载体,受众更广泛,更需要学习提炼生活化语言。
其次是巧妙的叙事结构。《小二黑结婚》以“二诸葛”“三仙姑”两个外号开启叙事,又以此收尾,二人既是线索,又是矛盾核心,首尾呼应浑然一体。《李有才板话》情节单线推进,人物关系简单,却创造性地将民间快板融入叙事,快板词不但串联情节,更是斗争的武器,普通的故事却使人耳目一新。茅盾评价《套不住的手》,说它全篇没有传统小说跌宕起伏的强情节,依靠两次戴手套、丢手套的生活片段构建全篇重心,打破了“故事必须扣人心弦”的固有创作思维。这些都启示当代创作,作品的精彩不一定依赖强反转、强冲突,平凡日常的片段同样可以撑起文本;应该积极挖掘各类文艺资源,特别是尝试将民间文艺的载体以及趣味融入现代叙事,丰富作品的民族特色。

有些人将赵树理的大众化等同于降低文学门槛,这是不对的。通俗不等于浅薄。他的故事通俗易懂,内里却包含了深刻思考。今天的大众文艺,面对海量受众,最要守住思想及审美的底线,做到语言通俗而思想深刻,题材普通却能叙事巧妙。
虽然时代、环境已然变迁,但文艺扎根生活的内核不会改变。赵树理已经用作品证明,来自现实生活的文学才是具有生命力的文学。当代的创作者,应当继承其立足现实的创作精神,借鉴其源于民间的叙事智慧,用艺术讲述时代故事,让今天的文学不辜负今天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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