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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现场竞演:演技挑战,怎一个难字了得!

2019-04-29 发表|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怡梦

一人分饰两角、跨行当、破程式……第29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讲述竞演剧目的背后——

哈丹竞演剧目壮剧《牵云崖》剧照  吴晨  摄
傅希如竞演剧目京剧《春秋二胥》剧照  谢天一  摄

“一个人演一对孪生姐妹,对我来说内心体验转换的难度大于外在表现,可能在表演上已经转换到姐姐了,但我心里都还在演着妹妹,想着要演姐姐,演出来的感觉还是妹妹,一开始无法切换自如。 ”第29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广西壮族自治区戏剧院演员哈丹谈到竞演剧目——壮剧《牵云崖》时说。

《牵云崖》讲述了天真善良的妹妹和爱慕虚荣的姐姐互换身份嫁于蛇郎的故事。哈丹在剧中一人分饰两角。“因为姐姐、妹妹都是我演的,观众在视觉上会认为是一个人。怎么让观众一下子就分清姐姐和妹妹呢?除了身段、服装的区分以外,声音是关键。 ”哈丹尝试了很多种声音,通俗的、美声的、花旦的、老旦的,在不断尝试中找到了能够表现两个人物性格特点的不同声线,妹妹比较甜美,姐姐比较“高冷” 。

哈丹说,从沪剧移植而来的壮剧《挑山女人》曾经带给她很多历练,她在剧中扮演三个孩子的母亲,经历了许多复杂、艰辛的内心体验。“这部戏对我来说很重要,自己心里的感受怎么表达出来,让观众感受到,我探索出了一些方法。它很悲苦,很多哭戏,所以不常演,但对我后来的表演助益很大。 ”

第29届中国戏剧梅花奖4月26日在广西南宁颁奖,15朵“梅花”落定,回顾十几天的竞演历程,可以说每一个剧目、每一出折子戏都“不白给”,每一位获奖演员都经过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艰难磨砺与求索。

不离于人物

本届梅花奖获得者、上海京剧院演员傅希如,在排演竞演剧目京剧《春秋二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申包胥,以至于经常跟伍子胥的扮演者吵架。为报一己之仇,是否可以成为屠戮无辜百姓的理由?在一次次争执中,他活在人物里,人物活在他身上。

“我是文武老生,长处是能文能武,但这部戏基本上没有武戏的展示,申包胥是一个文生,我给他的定位是‘手无缚鸡之力、心怀家国天下’ ,即使不能展示武戏的技能,我也非常想演。 ”傅希如说,演申包胥的困难在于塑造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的气质,“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有些感觉是‘演’不出来的,必须是真的‘腹有诗书’ ,需要的时候,把这种气质调用出来。 ”还好,傅希如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就爱看书,有一定的积累,再以恰当的形体、表情、眼神呈现,把申包胥演得端方、坚定、宠辱不惊。“一个士大夫和一个普通人,或者和一个将军、侠客,走路的样子、抬头的程度、眼睛的视点、眼神传达的光芒都是不一样的,在这些方面要细致地区别。 ”

傅希如说,他经常同时演好几部戏,比如最近同时在演的就有5出大戏,杨子荣、申包胥、林冲、白玉堂、周淮安,每个人物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尽相同。“每个人物的经历不一样、官阶不一样,同是军人,将军和元帅也不一样,怎么把握区分,考验的是演员的掌控能力。我的秘诀是忘掉,不能把上一个角色带到下一个角色中,永远都要忘干净上一个,迅速代入下一个。 ”

“杜丽娘和陈妙常在行当上都是闺门旦,但杜丽娘是闺秀,陈妙常是道姑,如果只套用闺门旦的程式,就不是那一个人物。 ”本届梅花奖获得者、北方昆曲剧院演员顾卫英谈到她的竞演折子戏之一《玉簪记·琴挑》时说,同一套程式,要从细微之处区分,演过了不行,少了也不行,“陈妙常持着云帚,扶着古琴,这表明她是一个有才情的出家人,尘心未泯,但不能显露。我要在这种‘是’和‘不是’之间寻找她,外在要有出家人的端庄、静祥,而内在的小心思要通过细微的言行透露出来,同时要掩盖,不让旁人知道,但还要表现,让观众看得出来。 ”

不囿于行当

顾卫英在另一出竞演折子戏《货郎担·女弹》中,跨出了闺门旦行当,挑战正旦。“昆曲是一板三眼、一唱三叹,听起来不累,其实唱得很累。这一折中有一支套曲是一人唱到底,这个套曲有九转,从第一段开始,念一段,唱一段,又念,又唱。这一折我安排在竞演专场的最后一折,在唱、表演还有体力上是非常有挑战的。 ”顾卫英说,这一折中,她扮演的人物是中年女性,底气需要比演少女足,“一开始是铺垫,中间部分必须更激烈,尤其是五六转的时候,边唱边舞,速度、力度,手眼身法步的配合很繁复,其实是文戏武唱,我也跨出了一般旦角的范畴,加入了生、武旦的表演。 ”

本届梅花奖获得者、福建省芳华越剧团演员陈丽宇的竞演剧目是越剧《团圆之后》 ,这不是才子佳人故事,而是一出悲剧。越剧中悲剧少见,小生多是风流洒脱的才子,陈丽宇说:“主人公施佾生比一般的尹派小生要沉重,他在母亲自缢、妻子蒙冤、身负欺君之罪等一系列打击之下,要呈现出扭曲的心灵挣扎。我以往塑造的多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有人说这个角色有点像‘渣男’ ,但是他的深刻、复杂,这部戏对人性的解剖、关切的深度、厚度,让我非常想要挑战。塑造起来的确很难,要把人物的痛苦与挣扎,阴暗、明亮两个层次显现出来。 ”

唱腔方面,陈丽宇在越剧尹派的基础上有所突破,“他经历了那么多生与死,最后有一段唱的高音达到了D调的高音mi,我的行当一般以中音区见长,但人物在那种情绪之下,必须迸发出那样的声音。另外,叠板、快板、慢清板等各个板式的运用,也让我的表演得到了发挥” 。

本届梅花奖获得者、海南省琼剧院演员林川媚的行当是花旦,在竞演剧目琼剧《冼夫人》中反串出演90岁的冼夫人,行当是老旦。起初,她扮成老旦排练,一上台,手不知道怎么出,脚不知道怎么走,从来没有拿过拐杖,导演笑话她,拿拐杖的姿势像个乡村老阿妈。“花旦的唱腔是小嗓,老旦的唱腔是大嗓,我如果还用原来的唱腔,那么扮相是90岁,声音却只有18岁。这出戏的唱段很多,而且经常是独角戏,我又重新学习发声,从小嗓扩为大嗓要把握一个度,如果过了,声音会走形。 ”

是老旦,又是巾帼英雄,怎么演?林川媚体会到四个字,“老旦不老” 。她说:“只按老旦去演是不够的,还要体现出她老迈背后的精神力量、胸怀气魄。 ”她在各个剧种中找那些既是老旦又是巾帼英雄的人物来借鉴,比如佘太君,同时去观察、模仿生活中老人的一举一动,“老人听到什么一惊、一怔,不会像年轻人那样立即作出身体上的反应,可能会比较慢地转过头。但冼夫人是武将,很敏锐,即使缓慢,还是要有一股劲儿蕴蓄在其中。 ”

不困于程式

本届梅花奖获得者、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演员蔡浙飞的竞演折子戏之一是越剧《春琴传·刺目》 ,这是根据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的作品《春琴抄》改编的越剧。蔡浙飞说:“以前演的人物都是用程式来表现的, 《春琴传》是一个日本故事,人物穿的是木屐,没有水袖,很多戏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跪着、目视着,为了演这个人物,最基础的就是练习跪,从跪五分钟,到跪十分钟、半个小时,从痛到麻,到没有知觉。这样,我的心慢慢静下来,慢慢地发现,没有动作也可以把人物演得淋漓尽致。 ”

蔡浙飞说,自己一开始会不知道怎么演,不知道用什么动作来表现,后来发现不应从动作出发,而应从人物出发,“我们学的是戏曲,一举一动肯定是戏曲的,而心里有了这个人物,他的步伐、手势自然就有了。我学了那么多外在的表现手段,这个人物恰恰是考验我,在没有那么多程式的情况下,如何去塑造人物。我会更注重内心体验,由内而外地把人物塑造好,这对于戏曲演员来说也是一种跨越。当我再去运用程式,就会知道如何让观众感受到人物的内心。 ”

对于程式的运用,傅希如也讲述了心得,他说,他之所以可以驾驭很多不同的角色,是京剧《王子复仇记》给了他一个好的开端。“我演的是莎翁笔下的人物,就要演出‘莎味儿’来,从欣赏的角度,观众来看这出戏,并不是只想看到一个中国太子复仇的故事,这就要求我们以‘京剧的形’去演‘莎翁的魂’ 。我采用了破程式化的表演,有躺在地上的表演,有坐在地上的表演,甚至有歇斯底里的表演,和传统戏是不一样的,和我一贯的表达方式也有一点冲突,但是要克服。 ”傅希如说,这部戏不断地告诫他,不要有框框,不要被程式拿捏住,要有程式而不见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