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山西戏剧网 > 特别关注 >

沈铁梅:舞台留给年轻人 我要做的是超越自己

2020-06-18 发表|来源:重庆晨报|作者:赵欣
沈铁梅的李亚仙扮相时尚靓丽。
沈铁梅的李亚仙扮相时尚靓丽。

五一节后的第一天,和风拂面,云淡风轻,阳光处处,倒也并不刺眼,洒在身上平添几分慵懒,暮春的景象正缓缓作别,山城的夏天就要到了。

重庆渝北照母山郁郁葱葱,山下的川剧艺术中心建筑雍容,气势恢宏,沈铁梅和她的同事们就在这里办公。

当天下午两点半,刚走上门前小径还没进得院门,记者便望见了沈铁梅的身影。因为疫情小别快半年了,她依然干练如常,衣裙大方清爽,眼神灵动有光。她非常重视这次采访,特意花了一上午做新发型。

“这是疫情防控向好之后,我们川剧院复工复产以来的第一个重要采访。”沈铁梅微笑着说,“马上要开两会了,担子很重,我要带着全新的精神风貌进京。”

她是当代川剧最受关注的名角,是全国人大代表,还身兼中国剧协副主席等多个职务,日程一向满满当当,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疫情之前,12月31号,我刚结束国家大剧院2020新年戏曲晚会表演,疫情突如其来,耽搁了我们后续十几场《江姐》等剧目的演出,现在全面复工复产,我们也该忙碌起来了,因为文化最能抚慰人心,我们有这个责任。”

“又要开会又要演出,你这样是不是太拼了?”记者问。

“是很拼,真是很拼,但不拼又不行……”她无奈一笑,“实话说,我都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拼了。”

我们在会议室相对而坐,对话就从这里开始了。

不想拼我也得拼

“手眼身法步,昆高胡弹灯。”博采众家之长的川剧艺术流光溢彩,在300余年的发展中广泛传播,深为川渝滇黔等地群众喜闻乐见。川剧表演典雅隽永、真实细腻、幽默风趣、生动诙谐,艺术特色鲜明,独具一格自成审美体系。不过,与京昆越等主要戏曲种类相似,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戏曲土壤濒临干涸,艺术发展受挫。直到新世纪以来,国家层面愈发重视传统文化建设,大力扶持之下,主要剧种再现生机。具体到川剧的复兴,更是与以沈铁梅为代表的艺术家们的努力密不可分。

“1998年被选为副院长,2001年当选院长,从那时起我每天的弦都崩得紧紧的,除了家就是剧院,除了吃饭睡觉唱戏排戏,就是想路子求发展。”沈铁梅说。

1998年成为领导时,如同全国绝大多数文艺院团一样,沈铁梅面对的重庆川剧院也千疮百孔,“说硬件场地拿不出手,挤在渝中区金汤街的老川剧团,潮湿阴暗,设施陈旧;说软件作品没啥好的,拿不出叫好又叫座的戏。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摆在面前,我向来是不服输的,争取上级支持,发动同事们撸起袖子,我也亲自到处化缘,终于有了这个中心,我很自豪地说,川剧中心在全国院团都是一流的。我们这些年打磨的作品,像《金子》《李亚仙》《江姐》等等,也在全国戏曲界享有声誉,就这一点我很骄傲,问心无愧。”

典型的重庆辣妹子个性,沈铁梅讲话炒豆子般的韵律里透着一种不容质疑的自信与霸气。大概也没有人能去质疑什么——论艺术成就,她是全国屈指可数、川剧界首位也是唯一一位“三度梅”,论经营管理,她任院长近20年来,重庆川剧院从濒死状态一举成为全国院团翘楚。近距离面对面,眼前这位被誉为“川剧皇后”的艺术家不用多言,浑身就散发出舞台霸主一样的大气。

“你现在也算功成名就,身体也不算太好,还这样拼值得吗?”记者问。她的确身体欠佳,1999年排演《金子》,曾因乐器噪音让一只耳朵失聪,多年操劳,她还落下了头晕的毛病。

“如果不拼可以,我当然愿意。”沈铁梅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也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要拼了,坦白地说我今天功成名就,问心无愧,担任中国剧协副主席等多个职位,我也当之无愧。我做的事情可能是有的人几辈子才能实现的,我无愧于戏曲艺术,无愧于家乡重庆,但冷静想想,还是觉得团队大旗不能丢掉,不忍心早早退出,我担心滑坡啊。”

忧虑来自哪里?“一是我14岁学川剧,几十年下来这门艺术已经浸润在我的血液,二来我一直心怀感恩,一路被选为副院长、院长,我不能让赏识我的人丢脸。”沈铁梅一脸严肃,越说越急切,“川剧不弄好的话,我觉得前辈们泉下难以瞑目,所以我会折腾各种事情来做,比如今天我进了排练场,同事就会紧张,如果我没来,大家就可能开心的早收工,但第二天我一看这不对那不对,又要重排,反而加班到一两点。在我看来,艺术必须要严丝合缝到位。但就算这样还是会被行家挑毛病,我这脸上无光啊,大家说你沈铁梅不能一枝独秀遮百丑啊,所以我只能更拼,考虑更周全,尽量提前把问题化解。”

缓了缓,她一声轻叹,“说实话,这么拼也遭嫉恨,但有时看到那些七八岁就来到团里的孩子们,我又会忘了不好的情绪,愈发感到责任重大,我得带着他们继续前行。”

我的对手是自己

有人说,沈铁梅是戏曲界几百年才出的一个奇才。她的声腔艺术兼收并蓄,继承创新,以“腔中有人,人活腔中”的声腔神韵,实现了川剧声腔的重大突破。她的表演艺术炉火纯青,唱做俱佳,技艺精妙。巴蜀鬼才、著名川剧大师魏明伦赞她:“在川剧唱功上她超越了自有旦角以来所有的旦角、超越了前辈、取得了前无古人的成就”。著名剧评家马也、张关正等甚至断言,“沈(铁梅)派”艺术已经开始形成。

她也是戏曲界少年成名的“戏曲天才”,父亲沈福存是京剧名旦,母亲许道美是川剧名角,从小她便在戏曲熏陶下成长。1979年14岁进了戏校,1981年以《贵妃醉酒》在重庆市青少年汇演一炮打响,1984年拿到四川省汇演第一名,1988年摘了“一度梅”……

少年成名的快感让自己骄傲吗?“从没觉得,但自豪是肯定的,我很清楚自己一直没到达顶峰啊,到现在也没觉得。”

那“三度梅”之后呢,全国就那么几位,您可没话说了?“那也不能说到了顶峰啊,不是我谦虚,艺无止境、山外有山,每个人包括我,只有不断学习。我可能站到了戏曲艺术一个高度,上了一个台阶,但那也只代表一个阶段我做到最好了,接下来呢?总是要发展的。”

“比如,我现在更多考虑的是川剧接班人的问题,很头疼。”沈铁梅说,“我非常希望有悟性好、声音好的人才出现,实话说,我们对现在的学生真是拿着放大镜去找优点,我们那代人成长时如果出头是要被别人打压的,现在呢,是我们要培养她还不肯长,我甚至都怀疑我有问题,对学生太溺爱了吗?不经风雨哪见彩虹,我一直在反思,当然,人才匮乏也是戏曲和川剧艺术共同的问题,要从长计议。但我就是着急啊!”不知不觉,音调又高了。

从1988年一度梅,2000年二度梅到2011年三度梅,沈铁梅基本十年就刷新一次成绩,如今2020年了,距离三度梅又将迎来十年,可有打算再书写什么舞台奇迹?

这个问题让她笑了,想了想,她降低声音,变得和风细雨,“这个阶段,奖项肯定不是我再想追求的东西,可能舞台奇迹很难说了,但我一定会去挑战自己,我更想塑造一些不同类型的人物,刷新我对人物塑造的更多可能性;另外也想做更多对剧种发展有利的事情,舞台竞技要留给更多年轻人,我要做的是超越自己。”

“那么,您的对手就是自己了?”

“呵呵,算是吧。”

人物小传

沈铁梅,1965年生于重庆,当代川剧领军人物。现为全国人大代表、中国剧协副主席、重庆市文联主席、重庆市川剧院院长。梨园世家出身,父亲沈福存为京剧名旦。1979年考入四川省川剧学校,1985年进入重庆市川剧院,1986年拜师川剧名家竞华。分别于1988年、2000年、2011年三度获得中国戏剧最高奖梅花奖,为全国屈指可数的“三度梅”艺术家,被誉为“川剧皇后”。

她领衔主演的川剧《金子》囊括了中国戏剧舞台所有大奖,被誉为二十世纪中国戏剧的代表作。她是把川剧声腔带入西方音乐殿堂的第一人,足迹遍布世界30多个国家和地区,得到英国《金融时报》、美国《纽约时报》等持续关注和高度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