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山西戏剧网 > 特别关注 >

一场戏 一生情

2020-06-03 发表|来源:山西日报|作者:郑祥林

编者按:郑祥林,山西稷山县人。1950年冬,村里排演剧目《卖苗郎》,刚刚10岁的他与大他20多岁的郑稳儿饰演一对母子。演至动情处,二人不约而同落了泪,从此成为忘年交。后来,他外出求学,返回家乡,再外出工作……偶尔见面,稳儿兄总会和他提起当年演戏落泪的事情。他说,从稳儿兄质朴的语言中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情谊。

配图 《卖苗郎》剧照

1950年冬,我们村排演节目。那年,我共演了三出戏:一出是历史剧《走南阳》,一出是宣传婚姻法的现代剧,这两出戏我演的是主角。另外还有一出戏《卖苗郎》,我在其中是配角,饰演年幼的苗郎;主角苗郎妈妈柳迎春由同村的郑稳儿兄扮演。我那时刚10岁,稳儿兄比我大20多岁。因为这次演出,我俩成为忘年交,结下终生难忘的情谊。

《卖苗郎》原是大本头戏,我们当时只演《卖儿》一折。当苗郎被卖给一位过路的壮士之后,柳迎春高声痛叫:“那是我苗郎儿来!”我只唱了一句台词:“那是我娘!”饰演柳迎春的稳儿兄拉着我的手走着唱着,眼泪夺眶而出,我也止不住流出了眼泪。台下观众此时此刻也为之动容,有的人噙着泪花,也有的人还发出抽泣声。演出结束回到后台,稳儿兄拉着我的手说:“祥林,刚才在前场唱着唱着我就流泪了。”我说:“我也流泪了。”

演戏结束后不久,我离家到外地求学,回家机会比较少,同稳儿兄见面的机会也少。偶尔见了面,他总是笑盈盈地说:“祥林,你还记得咱们演《卖苗郎》时,你我都流了泪吗?虽然过去了多年,我心里老惦记着这个事儿。”稳儿兄是位农民,待人厚道善良。小时候家贫念书少,后来在速成识字班认了些字。他虽不善言辞,但从他质朴的语言中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情谊。

1968年,我被遣返回到家乡,稳儿兄对我的处境很是同情。我回村不久,稷山县教育系统突然决定教师均回原籍执教,我的妻子得以从县西一座边远学校回到我的家乡平陇学校任教。我很庆幸我们夫妻和孩子们能够生活在一起。每天,妻子按时到校上课,我到田间参加生产劳动。7岁的女儿不得已辍学在家,抱二弟带大弟。妻子忙于教学,孩子们和大人的衣服破了就只能利用晚上在煤油灯下一针一针地缝补,要不就借用邻居的缝纫机。借用别人的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总不好意思,于是我和妻子商量——宁可在其他方面省吃俭用,也要买台缝纫机。可那个时候,要买台缝纫机谈何容易!我考虑再三,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求助于稳儿兄,因为他的儿子在县百货公司当保管。没过多久,稳儿兄和他爱人姣儿嫂子告诉我准备钱,他的儿子给我弄到了缝纫机供应指标,“原本这个指标是孩子姑妈早早就托付了的,不过你们先用,以后再想办法给她解决。”听了这话,我既感动又不好意思,于是说道:“要不以后有机会再给我。”“这台一定先给你,你们比她更需要。”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无意中,稳儿兄又一次提起了几十年前演戏的事:“祥林,你还记得咱们演《卖苗郎》吗?我都流了泪。”噢,我顿时明白了,这台缝纫机蕴藏着苗郎母子的深情厚谊。

1974年,我复了职,带着妻儿离开故乡。上世纪80年代初,偶然听说稳儿兄得了脑中风,上下肢偏瘫、语言受阻,我心里很难过,决定回乡看他。那天,在他家门前的街上,我老远就看到稳儿兄坐着一把圈椅,旁边是他后来结合的老伴儿(姣儿嫂子已去世多年)。我快步走到他身边,叫了声:“哥,我回来看你来了!”他禁不住“呜呜”放声哭起来,嫂子在一边急忙劝慰:“别哭了,祥林来看你了。”稳儿兄终于不哭了,眼睛呆呆地注视着我。我拉住他的手,说:“哥,别难过,好好调养,你一定会好的。”他好像明白我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嫂子站在椅子后面说:“他会说话的时候常告诉我,过去他和你演《卖苗郎》都落了泪。”

1995年,稳儿兄与世长辞。听闻噩耗,我非常悲痛,立刻请假赶回家乡给他送葬。从辈分上说,我失去了位好兄长;从情谊上说,我失去了一位“慈母”。

退休后,我移居太原。有一回我逛音像超市,竟然发现有河南豫剧《卖苗郎》的光盘,于是赶紧买回家。那之后,我时常放这张光盘,每放一次,就勾起我对童年的记忆;每放一次,就勾起我对稳儿兄的缅怀。我用这张光盘作为我和稳儿兄情谊的永恒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