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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稀有剧种 激活戏曲新生 ——全国稀有剧种保护与发展交流会专家观点综览

2025-12-03 发表|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无

今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首届《举世无双·稀有剧种盛典》在河北邯郸武安成功举办,30多个稀有剧种同台献艺,呈现了一场精彩纷呈的艺术盛宴。为深入探讨稀有剧种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路径,演出后举办了《举世无双·未来之声》文化交流学术沙龙。

本次沙龙汇聚了来自文化和旅游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戏曲学会、中国戏曲学院以及全国各稀有剧种院团的代表与专家学者。会议围绕稀有剧种的保护与振兴展开深入研讨,议题涵盖顶层政策设计、学术理论研究、教育教学实践、现实发展困境与创新案例措施等多个维度。会议成果丰硕,兼具学术价值与现实指导意义,为稀有剧种的当代传承与未来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与思考。

一、政策支持与顶层设计

柯凡(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戏剧曲艺处副处长)

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十四五”期间,我们在财政部支持下实施戏曲公益性演出(濒临失传剧种免费或低票价演出)项目,针对我国227个仅有一个国办团体或无国办团体的戏曲剧种,每年投入1.135亿元,专项用于传统经典剧目的演出与传承;组织编撰《中国戏曲剧种全集》;持续举办戏曲百戏(昆山)盛典,集中展示全国348个剧种艺术样态。未来,将进一步加强政策支持,实施相关扶持项目,搭建好展演展示平台,推动戏曲剧种建设,与各方共同努力促进戏曲事业繁荣发展。

李新杰(河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副厅长)

河北是戏曲大省,现有36个戏曲剧种,其中20个是濒危剧种。河北省一直积极推动对濒危剧种的保护工作。中央财政每年拨付专项资金用于濒危剧种的保护与发展,切实保障剧种生存。河北省也同步推进三大举措:通过舞台艺术精品工程支持剧目创作;政府购买服务激活市场;推动人才培养,支持演员申报梅花奖;搭建全剧种展演平台与跨省艺术交流,为小剧种提供展示机会。未来期待通过与有关机构深化合作,汇聚专家智慧,共同推进河北戏曲艺术振兴。

殷娇(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研究员)

国家艺术基金近十年对稀有剧种项目的资助中,小型剧目占比明显高于大型剧目。今年公布的2026年资助项目申报指南,显示出扶持基层文艺机构建设发展的倾向。一是说明了如果大戏创排能力不足,申请中小型剧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二是在“十五五”时期,顶层设计的引领与重视可能会为基层院团和小剧种带来一个上升发展时期。这不仅有利于剧种自身发展,同时也有益于戏曲生态多样性的构建与完善,我们应当对稀有剧种的发展抱有信心。

二、媒体传播与平台建设

刘连伦(资深戏曲电视编导、戏曲理论家)

在传播地方戏与稀有剧种方面,中央电视台始终发挥着重要作用,早期《戏曲采风》《九州戏苑》《梨园群英》等节目曾摄制大量地方戏专题,这些节目已成为一批珍贵的戏曲史料。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戏曲保护,系列纪录片《天下第一团》让观众看到了久未谋面的地方戏,演员们也收获了更多的戏迷。首届《举世无双·稀有剧种盛典》成功举办,迅速在网络上引起关注、好评不断。看到稀有剧种有今天的发展,十分欣慰,希冀我们古老的稀有剧种能够老树发新枝,枝繁叶更茂。

赵红(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汉调桄桄传承发展中心主任)

对于稀有剧种的传承,我认为不能只“守”,更要敢“创”,必须主动拥抱网络与科技。汉调桄桄成功“破圈”,我认为有几点值得借鉴:首先,是借网“破圈”。通过孵化抖音账号,用几十秒的唱段、变装等内容吸引关注。其次,是以技赋能。投入建设专业直播间和露天舞台,实现线上线下双向融合,让观众从“路过”到“停留”再到“爱上”。三是以创固本。一方面深挖传统“家底”,让老戏新演,另一方面创排现代戏,开发文创IP,贴合现代审美。最后是以传续脉,让稀有剧种走进校园、扎根生活。网络科技应该是传统艺术的助推器。愿更多稀有剧种在网络与科技的新空间,绽放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

窦寰(贵州省黔剧院副院长)

为拓展传统戏曲在网络空间的影响力,我院积极探索创新路径。情景喜剧《欢乐黔剧》以剧团生活为背景,展现演员日常生活、剧目创排过程等。该系列连续多年在贵州广播电视台播出,年均浏览量突破300万,并且通过对网友讨论的大数据分析,能够精准把握青年观众的审美偏好,为剧目创作提供依据。我们实施分层推进策略开展戏曲进校园:在高校设立名家工作室,开展剧本研读与剧目赏析课程;面向中小学生推广戏曲广播操及经典片段展演;为幼儿群体制作折子戏动画片,通过多元化的传播方式,构建覆盖各年龄段的戏曲传播体系。

赵艳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武安平调落子”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在网络科技飞速发展的当下,稀有剧种既迎来了广阔的传播平台,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网络直播、短视频等新型传播方式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戏曲剧种演出能吸引更多观众。比如现在热门的浙江婺剧《三打白骨精》、魔幻剧《黄粱梦》,在抖音短视频平台发布的几个精彩片段,获得了数百万的点击量和众多粉丝的关注,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观众的选择也更加丰富多样,一旦在内容创新、形式呈现上稍有滞后,就可能迅速失去观众的关注。面对这些挑战,稀有剧种应积极拥抱网络和科技,让其为自身的发展助力。

三、院团实践与人才培养

鲍陈热(浙江台州乱弹剧团副团长)

当前稀有剧种面临的根本问题,是全链条的人才匮乏,不仅在编、导、演等环节需要依靠外请团队,同时也出现了“只有一个主角,没有配角”的不平衡问题,资源的欠缺让稀有剧种的人才培养输在起跑线上。我认为“因材施策”是发展的关键。我们团不盲目追求大制作,而是聚焦于人:敢于押宝潜力演员,倾全团之力长期培养,用十年时间终于推出了一位梅花奖演员;同时坚持自主造血,已培养21位“本土”的中高级职称演员。小剧种也可以有大作为。稀有剧种要走得远,一是要拥有不放弃的底气;二是搭建梯队、错位发展,不贪多求全;三是结合剧团实力,打造特色人才。

郝存兵(河北省武安市平调落子剧团团长)

武安平调落子起源于明末清初。剧团近年来复排了《江姐》等经典剧目,并创排《家园》等新编剧目,因仅有9个编制,常年依靠聘用维持三四十人的演出队伍,当前主要困境在于人才严重断档。受编制限制、待遇偏低影响,难以留住年轻人才,目前最年轻的演员已近四十岁。为破解传承危机,我们正积极与邯郸学院、职教中心合作开办武安平调落子戏校,着力培养下一代传承人,为传承与发展作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段婷婷(安徽省合肥市庐剧院院长)

作为安徽的五大戏曲剧种之一,庐剧因合肥古称庐州而得名,是安徽独有的戏曲剧种,有将近300年的历史,是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剧院现有约70人,面临编制、人才接续等现实挑战。近年来为培养一支自己的队伍,我们持续将青年演员、导演送往中国戏曲学院进修。于去年与中国戏曲学院达成战略合作,且今年成功在中国戏曲学院多剧种班设立庐剧专业。“稀有”不是弱势,而是独特与不可替代,作为稀有剧种,我们更应自信自强,主动发力。

张天印(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道情艺术保护传承中心主任)

太康道情戏拥有500多年历史,唱腔欢快流畅、音调委婉,一年演出达400余场,深受基层群众喜爱。我们一是围绕乡村振兴、移风易俗等主题创排新剧,同时保留《王金豆借粮》等传统剧目;二是持续培养青年人才,通过创办戏校、推荐至中国戏曲学院深造等方式加强梯队建设;三是积极参与各类赛事,以优异成绩争取更多关注支持。当前面临的问题有资金受地方财政统筹限制,县级院团创排大戏成本高昂,缺乏专业编导等人才,编制政策使人才招收受限等。希望通过交流学习,把稀有剧种传承好、发展好、保护好。

李会林(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四股弦剧团团长)

作为民营剧团,魏县四股弦剧团肩负国家级非遗“四股弦”的传承使命。现在条件艰难,年轻人都不愿学这门艺术,只有我们家三代人坚持传承,我常对孩子说:“别人不学行,自己不学不行!一定要把这个中国传统文化,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传下去!”这些年我们带着戏6进北京演出,登上过梅兰芳大剧院的舞台,一年演600多场,既是为养家糊口,更是怕这门艺术断了根。民营剧团缺乏稳定的生活保障与创作团队,希望通过政策、财政支持,让四股弦能更好地传承下去。

王革委(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阿宫剧团团长)

富平县阿宫腔是宫廷音乐与秦腔结合发展起来的新剧种。近年来在富平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阿宫腔的传承发展保护工作取得显著成效,每年举办公益演出260余场,创排的《红梢林》等剧目荣获多项国家级奖项。主要措施一是稳定队伍,解决演职人员收入问题;二是改善排练演出等基础设施;三是与西安艺校合作开设委培班培养50名学员,每年投入近180万元用于人才培养。当前面临的问题主要是缺乏编剧、作曲、导演、舞美等专业人才,外请主创人员所需的高额费用,制约了剧种的持续发展。

俞臻杰(浙江省新昌县调腔保护传承发展中心负责人)

新昌调腔拥有600年历史,是首批国家级非遗,保存了276件晚清民国手抄本,具有重要的文献研究价值。目前我们面临的挑战,一是人才短缺阻碍了艺术的传承与发展;二是资金不足限制了人才引进与市场开拓;三是市场的萎缩影响资金收入;四是艺术本体模糊,削弱了剧种的核心竞争力;五是县级院团在项目申报中面临的突围困境与自身创作团队的不完善等问题。未来我们希望培养自己的艺术骨干,在坚守剧种本体性与适度创新之间找到平衡,让剧团得到更好的发展。

任维中(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艺术剧院漫瀚剧团团长)

漫瀚剧创立于1982年,是内蒙古自治区具有鲜明地域特色和民族特色的戏曲剧种。我们以“博采众家之长,化为自身血肉,保持发扬个性,开拓自家道路”为方针,创作排演了大小剧目10余部,曾获文华奖、梅花奖等60多项大奖。我们与其他稀有剧种一样,面临着人才断档、资金不足、演出市场萎缩等共同困境。我们将继续努力,打造好这一年轻而珍贵的剧种。

吴刚(浙江省宁波市甬剧团团长)

剧团重在“出人出戏”。甬剧是一个有近200年历史的剧种,《半把剪刀》《典妻》等作品影响广泛。近年来,我们通过创排沉浸式甬剧吸引年轻人,演出效果好、收益高,还通过“抖音直播院团计划”将线上粉丝引流至线下。主要困境是院团人才引进受限,影响了团队稳定性和剧种传承。呼吁稀有剧种抱团取暖,为稀有剧种的未来赢得更大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四、艺术传承与创新探索

姚志强(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主任)

稀有剧种基层院团的生存问题需更多关注。中国戏曲学院已陆续培养了成班建制的41个剧种的学员,但稀有剧种的人才培养仍面临巨大难题。没人传承,濒危剧种最终只会“人走艺绝”。所以我想呼吁:从源头抓起,从底层基础工作做起。未来希望尝试开办青年领军人才班,每年招收10位学员,引领剧团的发展。同时也想呼吁“进校园”活动的开展要尊重戏曲人才培养规律,小学阶段训练基本功、初高中阶段进行戏曲鉴赏训练。

许娣(北京曲剧名家、影视演员)

以雁北耍孩儿(咳咳腔)为代表的稀有剧种鲜活又充满生命力,令我深受震撼,也让我思考北京曲剧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北京曲剧至今没有一本系统性的工具书,自魏喜奎先生等前辈1952年创立剧种,真正发展的黄金时期不过13年,随后出现严重断层,许多宝贵的艺术经验未能系统整理便随老艺术家的离去而消失,是剧种的巨大损失。我积极推动北京曲剧工具书的撰写,希望将记忆中的艺术标准记录下来,为后人留下一把衡量艺术的“尺子”,这样,无论谁来排戏,都必须尊重北京曲剧的本体特色。

马德华(昆曲名家、影视演员)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昆曲常被误认为是“昆明戏”或曲剧团。这种处境让我们一度陷入迷茫,不少同行被迫改行。后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成功申报才给我们带来新的发展动力。昆曲能在几次沉寂后得以焕新发展,其原因在于真正的美玉是藏不住的。因此,推动稀有剧种的发展首先要树立文化自信;其次要大力培养年轻传承人,并且建立专门的戏曲传播平台。

边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道情戏”代表性传承人)

稀有剧种的核心价值在于不可复制。一是历史厚重,比如甘肃一些剧种古老的文化基因;二是艺术独创,稀有剧种都有自己独特的声腔、表演体系;三是蕴含浓郁的地方特色。但也面临“三危”:一是传承断代,“人亡艺绝”危机;二是生态流失,没有固定的演出剧场危机;三是欠缺保护机制,生存艰难危机。我认为要“主动融合”,一是借新媒体,用短视频放绝活;二是重构价值,让剧种成为文化名片;三是守正创新,既保留核心技艺,又贴近现代审美。守住文化根脉,创出新活力,稀有剧种才能有未来。

王锦文(宁波市戏剧家协会主席)

宁波甬剧的优势在于唯一性与独特文化辨识度,但作为地方剧种,它存在发展局限大、人才培养难、学员流失率高的问题。为推动甬剧传承,2016年成立的甬剧研究传习中心以“抢救传承、研究普及、展演展示”为宗旨,针对老艺人开展抢救性保护,如出版韵脚书籍、研究老艺人唱腔及甬剧艺人研究书籍;甬剧艺术博物馆建成后,又通过沉浸式演出、电视、电影、新媒体和自媒体拓展传播渠道。我坚信“有作为,才有地位”,内因是决定性的,只有甬剧自身强大、主动作为,才能真正获得外界的支持与重视。

吕凤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五音戏”代表性传承人)

党的十八大后,五音戏步入发展快车道,并逐步探索出新的发展路径:以淄博本地齐文化、聊斋文化为依托创排系列五音戏精品剧目;实施数字保护工程,出版《山东地方戏丛书·五音戏》等学术专著;开展五音戏进校园,出版五音戏校本教材;举办国家艺术基金人才培养资助项目“五音戏表演人才培养”;2017年建成山东首个戏曲名人纪念馆——鲜樱桃纪念馆等。但仍面临着诸多挑战,如编制规模受限、人员配备不健全、场地规模有限、创作资金保障机制不健全、创作难度增大等。

陈媛(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柳子戏”代表性传承人)

柳子戏是四大古老剧种之一,现存剧目200多出、曲牌600多只,文献保存较为完好。这些年我在高校演讲中加入了戏曲演唱,受到学生喜爱。早年间是电视的黄金时代,柳子戏曾登上春晚。现如今,新媒体风头正劲,为应对柳子戏所面临的市场萎缩危机,我们团创建了平台,推精品唱段、讲剧种知识,我自己也学着用抖音,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柳子戏。接下来我们会多排好剧,并积极利用新媒体推广,让这古老剧种在新时代活起来。

陈旭(浙江省湖州市文化馆副馆长)

稀有剧种如何成为新风尚?湖剧团做了一些探索与尝试。一是以当地真实故事为蓝本创排了两部现代戏,凭地方文化记忆获得了老百姓的欢迎。二是将湖剧中“朝奉先生吃螺蛳”的经典唱段与流行音乐阿卡贝拉创新结合,作品在全网点击超900万。三是在人才培养方面,2018年在湖州市委市政府支持下举办湖剧委培班,培养了多名00后演员,现已成为团内主力。希望传统戏曲、稀有剧种可以有更多“路转粉”的年轻人,挖掘出更多有情怀、有热爱、有热情的人去主动担当,让我们的稀有剧种存续下去。

刘海波(吉林省松原市满族新城戏传承保护中心一级演员、导演)

推动稀有剧种的良性发展,关键在于选好“当家人”。院团的负责人既要有出色的经营管理能力,也需要有对剧种和团体的深厚情感。稀有剧种院团建设要着力打造核心力量,建设稳定的主创队伍,并重视对领军人才的培养。传统戏曲班社的存续往往依托“角儿”的影响力。因此,稀有剧种院团应培养本剧种的明星演员,善用多种推广平台,积极做好宣传推介,在当地树立品牌,借助名角与品牌效应拓展市场,开辟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赵卫东(山西省大同市北路梆子和耍孩剧种保护传习中心主任)

“天下第一团”说明其既稀有又濒危。“稀有”是我们应该自己珍惜,“濒危”是我们要担负起保护责任,如何把这两个问题兼顾起来是我们从业者需要探索的。每一个稀有剧种都有它独特的文化基因,代表着不同的地域历史记忆和审美智慧,保护他们就是维护人类文明的多样性。希望剧种能够实现蜕变,从濒危的活化石转变为充满活力的艺术形式。这不仅是我们文化工作者的使命,更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

王国伟(河北省邯郸市平调落子剧团业务团长)

平调落子作为地方性稀有剧种,体量小、影响力有限,其生存发展面临严峻挑战。当前最大的困境在于人才与资金,既难留住现有人才,又缺乏培养新人的资源。演出市场的萎缩让每场演出都面临资金的亏损,但为了年轻演员的成长只能坚持演出。尽管前路艰难,我们仍将认真听取意见、虚心学习,在摸索中继续前行,为剧种传承尽最大努力。

五、学术研究与体系构建

王馗(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中国戏曲学会会长)

今天,当稀有剧种越来越被认为是小众的时候,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好自身的文化基因。剧种的独一性一旦缺失,最终就会屈从于其他的艺术门类,继而被同化或覆盖。当前我们面临的挑战已远远超出人才、创作等常见问题。我认为还是要回到最根本的问题,去思考我们的本体是什么,从而根据“我”的经验,来走“我”的路。这一立场恰恰是我们今天能有348个剧种,能够变化出这么多形态的底气。希望将来有更多的平台,让我们这些身处基层的艺术门类站上更高的舞台,能够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长久地展示下去。

崔迪(北京京演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北京曲剧是一个典型的“天下第一团”和稀有剧种。我认为稀有剧种普遍面临四大困境。一是传承的断层,在人才的招收与培养上都存在困难。第二是演出市场的萎缩,单场演出很难收回成本。三是缺乏系统的学术研究,剧种本体特色模糊不清。四是单一剧种的发展力量薄弱。我倡议成立一个稀有剧种传承发展的联盟或学会。依托联盟,稀有剧种的发展将继续着眼于学术研究的深化、展演平台的搭建、原创力量的扶持、大众传播与国际交流几个方面。让稀有剧种不仅能“活”下去,更要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让它真正地“火”起来。

六、地方实践与文化自信

许红琳(河北省邯郸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邯郸是戏曲大市,近年来,邯郸市高度重视稀有剧种保护,加大政策支持。平调落子《破进》、魏县四股弦《平江南》等多部作品入选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复排计划名录;《黄粱梦》《打金枝》亮相央视;承办第三届全国曲艺木偶皮影优秀作品展演,网络播放量超3亿次,有力推动了稀有剧种在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中焕发新的活力。希望以首届《举世无双·稀有剧种盛典》为契机,进一步推动稀有剧种更好地保护、传承与弘扬。

梁静(山西省临汾市小梅花蒲剧艺术培训中心一级演员)

稀有剧种的命运关乎文化根脉的存续,它既是历史的回响,也是未来的资源,其生存困境是时代变迁的必然阵痛,但绝不能成为我们任由其消亡的理由。蒲剧作为山西地方戏的重要代表,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保护这些濒危的艺术瑰宝,需要超越单纯的文化情怀,将其视为一项关乎文化安全和文明延续的战略性工程。只有通过社会各界的清醒认知与共同努力,才能让这些稀有剧种得到传承和发展,成为举世无双的文化瑰宝。

何满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同州梆子”代表性传承人)

对于稀有剧种而言,“稀”是其核心价值与优势所在。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稀有剧种的根本使命与发展空间并非在于追求商业效益或大规模扩张,而在于保护,将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保存并传承下去就是我们最重要的历史责任。每个剧种都应立足于自身特色,深耕本土文化土壤,服务当地社会发展。只要做好这项基础性保护工作,便是对文化传承最重要的贡献。

向小元(云南省德宏州傣剧传承保护展演中心副主任)

傣剧作为首批国家级非遗和云南四大少数民族剧种之一,拥有200多年历史,融合了傣族民歌舞蹈等地方艺术形式,文化底蕴深厚,群众基础广泛。傣剧实施了扎实的保护与传承措施,通过建立非遗陈列厅,编撰42万字汉傣双语教程推动文化保护,是文化交流与沟通的纽带。然而傣剧发展也面临人才断档、财政支持不足、市场受限、传播形式创新不足等困境。未来我们将坚持做好傣剧传承工作,共同守护这颗“艺术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