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有千般马 源从一竿来
2026-04-11 发表|来源:山西日报|作者:朱茜茹




马在中国人的生活中有着深远影响,从儿童游戏到戏曲表演,马的形象贯穿始终。
六年级上册语文课本《京剧趣谈》中,《马鞭》一篇生动讲述了中国戏曲如何用一根小小的马鞭,解决舞台上无法呈现真马的难题。这种表演手法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借用了中国古代儿童跨骑竹竿、模仿成人骑马的游戏形象,经历了从“以竿代马”到“完形竹马”,最终在戏曲中简化为“以鞭代马”的漫长演进。
以竿代马的儿童游戏,早在东汉时期就有明确文献记载。《后汉书·郭伋传》载“郭伋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成为学界公认的竹马最早记载。敦煌佛爷庙湾魏晋时期36号墓画像砖上,有一幅童子骑竹马嬉戏图,距离东汉不远,应可窥见东汉竹马的形态。画面中男童跨骑一根光滑长竹竿,双足似作蹬踏奔跑状,右手扶竿,扭头望向身后母亲,左手伸出欲牵母手,童子天真烂漫、充满动感,将“一马当先”的情景表现得栩栩如生。
继之而来的演进体现在竹竿形制的丰富。唐代开始在竹竿后端保留拖地的竹枝竹叶以象征马尾,李贺诗中“竹马梢梢摇绿尾”便是生动写照。再后,竹竿前部增加了马头,山西稷山马村1号墓南壁的竹马砖雕中,后者胯骑带马头的竹马,右手扬鞭、左手提缰随前者而行。河北磁县磁州窑白地黑花枕的枕面上,绘有童子骑竹马纹饰,竹马尾部拖有竹枝竹叶,孩童左手扯着缰绳将胯下竹马头提起,右手高扬一根带有竹叶的马鞭,身体自然向后微仰,活脱脱一位策马奔腾的小骑手。
完整形制的竹马出现并成熟于金代。此时在社火表演中,用竹条扎成完整骨架,外罩彩帛布、彩纸,经艺术加工而成完整马形,包括马头、马身、马尾,配有缰绳、马鞍,部分还点缀铃铛,马背留一孔,表演者将其系于腰部,伴以音乐亦步亦舞,饶有情趣。山西侯马董氏砖雕墓中的竹马戏砖雕,是金代社火竹马表演的直接实证。竹马形制完整,儿童皆身着戎装、手持兵器,呈现对战场景,雕刻细致、形态逼真。同一时期,《西湖老人繁盛录》载有“踏跷竹马”,表明竹马已具有较强的技术性和观赏性,其书记载的是南宋都城临安的繁荣场面。
宋金时期兴起的杂剧,是戏曲的前身。元代由于取消科举,许多读书人投身戏曲创作,竹马进一步成为宫廷故事、男女爱情、战争搏杀等题材剧目核心的道具。如《承明殿霍光鬼谏》中有“正末骑竹马上开”;《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中有“将军引卒子骑竹马”;《尉迟恭单鞭夺槊》中有多匹竹马的提示;此外《吕洞宾桃柳升仙梦》《庞涓夜走马陵道》《死生交范张鸡黍》等剧目均有竹马的使用。虽元杂剧竹马道具实物尚未发现,但金代山西侯马董海墓中的两块社火表演“士马交战”砖雕,再现了“榆窠园尉迟恭救驾”的隋唐演义故事,可为元杂剧以竹马演马提供重要启示。
明清以来,真马之形的竹马逐渐淡出主流戏曲舞台,代之以一条马鞭即可指代全马之形。以鞭代马因其灵活性、表现力和象征性被广泛接受,最终成为主流程式,并获得国际认可。1932年程砚秋访欧,西方戏剧家评价中国马鞭“是一匹活马”,其表现力远胜于西方的木凳。用虚拟的马鞭表演,不仅是舞台技巧,更是中国美学精神在表演艺术中的集中体现。
此外,中国戏曲舞台上的马鞭有红、黑、白、黄、粉等颜色,根据不同人物身份性格而用。赤胆忠心的关羽骑赤兔马,马鞭为红色;英勇直率的项羽骑乌骓马,马鞭为黑色;仁德智慧的刘备骑的卢马,马鞭为白色;威严肃穆的秦琼骑黄骠马,马鞭为黄色;柔中带刚的穆桂英骑桃花马,马鞭为粉色。
如今,竹马与马鞭在戏曲中仍有传承。晋剧名家谢涛版《范进中举》中,竹马鞭在刻画人物上发挥重要作用。评论家端木复言:“谢涛的表演特别注意细节的真实……‘发疯’一场的骑竹马和扫帚笔,分别来自生活里的孩童游戏和大字书法,但又明显保留着戏曲程式化的技术痕迹。”2026年央视马年春晚戏曲节目《春晖满梨园》中,鲍陈热、杨帆、陈艺心领衔的武戏片段《骁腾献瑞》,以传统戏曲程式“趟马”为基础创新编排,演员们手持马鞭,以鞭代马,通过圆场、挥鞭、勒马、翻身等一系列程式化动作,配合矩阵舞台与升降装置,生动模拟策马疾驰、跨沟越险的壮阔场景,彰显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强大生命力。







路虽远,心很近!三门峡市蒲剧院把戏送
让上党戏曲焕发时代光彩 ——长治市戏曲
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办公室关于开展202
古韵赋新声 生态育芳华 ——从第二届稀
振兴地方戏曲需要全链条制度体系 ——有
晋公网安备140109020015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