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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苑奇葩程玲仙

2019-11-18 发表|来源:山西戏剧网|作者:何治广

在三晋戏曲文化园地,有一朵独树一帜的奇葩,她就像报春的杜鹃,唱出了人们对戏曲的渴望;她更像傲寒的腊梅,迎风挺立,把艺术的种子辛勤播撒在了一代又一代的观众和弟子的心田。

她就是至今仍然让戏迷所怀念的晋剧表演艺术家,我所敬重的程玲仙老师。程伶仙老师倾注毕生精力于自己钟爱的晋剧艺术事业,她创造了众多艺术形象,极大地丰富了晋剧文化艺术的宝库,成就非凡。

城乡戏迷们每当谈起她,那绝对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她表演的《游西湖》,更是在晋剧戏迷和观众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1980年,程老师随晋中晋剧团进京汇报演出,她主演的《鬼怨》、《救裴》在中南海演出,得到我国杰出的现代话剧剧作家曹禺的高度评价,并和演出人员一同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作为对晋剧戏曲文化作出过重大贡献的艺术家,她对晋剧事业的热爱和追求,对后辈演员的提携和教诲,已经深深扎根于她的徒子徒孙的心中,成为传承弘扬晋剧文化艺术事业的不竭动力。

程老师曾任晋中晋剧团演员和晋中艺校副校长。作为她的晚辈和学生,我曾经得到过她的许多关爱和帮助教诲,不仅在专业上受益于程老师,而且还有幸与程老师在舞台上合作演出。每每想起恩师对我的提携与培养,便心潮起伏,难以平静,感激之情难以表述。

尤其是每当回忆起在晋剧舞台上与程老师合作演出《游西湖》等戏时,就会竟不自禁地沉浸在她那美妙的艺术表现中,每每回忆起我与程老师在一起的滴滴往事,依然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我24岁那年,程老师提携我与她合作《游西湖》。我饰演“救裴”中的裴生。这出戏在上世纪程老师演出时名为《红梅阁》,五十年代结合当时的版本在原有的基础上重新加工整理,因繁就简,强化了戏剧冲突,突出了程派的艺术特点,使之更有教育性和观赏性,使《游西湖》再度成为家喻户晓的程派名剧。

在这出戏中, “鬼怨”听到的第一声,就是从远处透过愁云密布,鬼火荧荧的重重气氛中传送出的微弱呼冤声“我好!冤也!”这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下子就把观众引入了意境之中,紧紧扣住了观众的心弦。

接下来,一个介板,“夜深沉月惨淡大地苍茫”声动四方,这个介板的速度和节奏比较特殊,它以散板的节奏,行腔、托腔,幽怨含情,如泣如诉,小嗓的发音特别精巧细微,拿捏妥帖,极具穿透力。

“四股眼”“李慧娘含冤死悲愤满腔……”突出了“死”和“愤”,唱出了主人公李慧娘的含冤而死的悲愤之情。

“十三咳”“遇贤西湖上,一语起祸殃……”好一似无根草随风飘扬,临安城鬼声厉恨煞平章。台词的严谨处理,戏曲程式”十三咳“的运用,程老师的真情演绎,唱出了主人公对贾似道的“恨”和无助的“怨”,排比句“恨老赋”的运用,强化了对贾似道的“恨”,时而凄婉哀怨,时而激情高涨,变化无穷,张弛有度,极具艺术感染力。

程伶仙老师的行腔吐字似莺啼燕语,音符的处理不放过点点滴滴,极具韵味,如奇峰异景,使人流连忘返。当年京剧大师程砚秋的“程腔”,绵绵不断的声音,有多少人为之倾倒,勾魂摄魄。程伶仙老师何尝不是如此。“云遮月”“月朦胧”似见非见,含蓄柔情,珠落玉盘,余音绕梁。

在 “夜访书馆”这场戏里,运用了“二性”“流水”“滚白”的行腔程式,时而卿卿我我,时而蜻蜓点水,时而如泣如诉,把情深义重的柔情似水,优柔百转的李慧娘刻画得催人泪下。

在 “救裴”那场风风火火的戏里,程老师(李慧娘)的“喷火”和“乌龙绞柱”(土语就地十八滚)、“高台蛮子”等高难度技巧的运用,更是《游西湖》的高潮和亮点。程老师为了掌握“喷火”的难度技巧,不知吃了多少苦,吹的腮酸嘴破,终于悟出道理,一口气连喷60余口。在我与程老师演出过程中,近距离看得真真切切,得以见证。

“乌龙绞柱”的运用更叫人叫绝,当时程老师已经年近六旬,每每演出到此,人声鼎沸,叫好之声不绝于耳。可想而知程老师的戏曲基本功有多过硬。

也正是“戏”与“技”的完美结合,使她的表演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完美的境地,从而能够塑造出藐视奸臣,舍己救人令人可敬的鬼魂形象。

这其中,主要是她还很好地把握住了戏的主题和剧中人(鬼)的复杂性格的变化,突出了戏魂,使人物更加生动、感人,把一个古代深受迫害,奋起反抗的少女形象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给观众以真、善、美的艺术享受。

我在甩发功的运用中,虽然技巧已纯熟,但越演越觉得乏力,好像缺了点什么,记得程老师曾对我说,“技巧必须与人物此时、此景的客观环境相结合,裴生为什么“甩发”、为什么“吊毛”?“甩发”和“吊毛”就是惊慌逃生中的不知所措,你要把握住一句话“失魂落魄”!我这才恍然大悟。程老师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关键处,一语中的,真是让我醍醐灌顶!可想而知,她的领悟是来源于对人物的悉心研究,是在实践中细心揣摩的结果,她的精准分析与见解令人钦佩。她这种在艺术上精益求精的态度和契而不舍的追求,使我在日后的艺术创作中,受益匪浅。

现在想来,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深秋,在平遥孟封的演出。那天的压轴戏《游西湖》已近午夜,临近尾声“救裴”一场,阴阳扇挡住了廖寅,暗示裴生翻墙逃生,我(裴生)一个入背窝上高台,程老师(李慧娘)紧随其后,廖寅紧追,挥刀就劈,我抢背下高,程老师台蛮下高。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此时意外发生了,我空中蹬腿正中程老师的右脸!我想,这下完了,可把程老师踢坏了,眼瞅着,程老师的脸马上肿起来。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戏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在紧张激烈的气氛中完成得格外好,观众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卸妆后我心忐忑,看到程老师青肿的脸又羞又怯,却也无可奈何,可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安慰我说:“没关系,演出中出现了失误,说明咱们相互之间的配合还需要磨合,做为一名好演员,戏比天大,遇事不慌乱,假若让观众察觉,就对不起观众了!”那一刻,我又惭愧又感激,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程老师是教戏育人的典范,她经常说:“要做艺术上的有心人,要多学多看,艺不压身,我的条件并不好,可我有心!”正是由于程老师的勤奋好学,艺术上才有了如此成就。至今想来,她的人品和艺德还让人尊敬和难以忘怀。

在老师的精神鼓舞下,我在晋中艺校毕业并留校任教,1990年又顺利地考入中国戏曲学院深造,毕业后又回到母校在教学第一线,默默耕耘。我从艺四十三年,教龄三十一年,先后从事戏曲教学、教学管理、教学研究、招生、扶贫等工作,先后带过六届学生,在教导学生学习技艺的同时,将程老师的德艺品质,融入到教学中,学生们毕业后,有的考入中国戏曲学院,上海戏剧学院等高等学府,大部分学生至今活跃在省、市艺术团体中,成为传承晋剧艺术的中流砥柱。

每当回想起与程老师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总能感到一种鞭策和鼓励,培养好下一代接班人重任在肩,唯有不懈努力才能不辜负玲仙老师的爱戴和期望。

(作者系晋中艺校高级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