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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野:以信仰与赤诚谱写生命的青春之歌

2021-07-05 发表|来源:文艺报|作者:罗琦
蓝天野参演话剧《北京人》

是巧合,但也许暗含着某种命运的指向,1927年,在五四运动8年后的5月4日,蓝天野诞生于河北饶阳。他的命运之途,便如同这个节日所象征的一样,始终洋溢着爱国之情、战斗的意志和青春的气息,即使今年他已年过九旬,但他的心境和神态,却一如青年一般,始终满怀着对祖国、对生活、对艺术的无限热情。

在舞台艺术上,蓝天野毕生追求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在人生路途中,他也像艺术家一样,用无数的选择与行动,认真雕琢着自己未来的生命形象。从他在生活中选择与谁为友,成长中听谁的话,确立什么样的人生理想、奋斗目标,往哪个方向上走,到艺术上选择怎样的表演方法与理念,以及为此所进行的一切艺术修养和储备等,都能看出蓝天野的胸襟与品格,以及他从青少年时期,就对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有着清晰的认识与期许,并为之不懈努力,奋斗终生。

在灾难深重的旧中国的成长经历,使蓝天野从小就体会到家国羸弱之痛。15岁时,在日军铁蹄践踏下的北平,他创作过一幅木刻版画:一双戴着镣铐的手,正在极力抗争。在青春迷惘年代,在人生道路选择的关键时期,怀着家国之痛的蓝天野在共产党员、姐姐石梅的引领下,找到了自己的终生信仰。18岁时,他如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地下党组织,担任“交通”,为解放区传递物资与情报,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19岁,在晋察冀城工部领导下,蓝天野参与成立北平剧联党支部,还发展自己的同学苏民加入了共产党,他们后来又参加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建设,在艺术道路上成为终生挚友。他参与重组“祖国剧团”,出演李健吾剧作《青春》,为塑造一位真实的农村老更夫形象,在姐夫石岚——原解放区挺进剧社副社长的引导下,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学生跑去京郊农村,与农民老伯聊天,观察体验,摸索正确的演剧方法和理念。他和他的青年同志们,以祖国剧团的名义在北平戏剧运动中展开活动,广泛团结联系多个学校剧团,成为引导北平青年进步的核心力量。

《青春》演出后不久,蓝天野被派到演剧二队(即剧宣二队)工作,以国民党少校军衔为掩护,开展地下党的工作,也开始了他专业演剧的道路,并开始了与焦菊隐先生的首度合作,出演《夜店》《上海屋檐下》等剧。

在自己青春昂扬、风华正茂的年纪,蓝天野目睹了新中国的成立,成为新成立的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中的一员,他明白,每个时代的青年、艺术家,都有自己的任务与使命。他此时所面临的人生与艺术命题即是:为了建设一个新的祖国,如何从自己所从事的话剧艺术事业上予以回应?

25岁的蓝天野选择思考,如何实现剧院“四巨头”会谈所提出的宏伟目标,将北京人艺建成世界一流的话剧院?他努力行动着。

29岁,他从由苏联专家主持的中央戏剧学院“表演干部训练班”学成归来,在剧院领导的安排下,主持“演员学习班”,用半年时间培训本院20余位青年在职演员,为北京人艺进一步统一表演方法、进行话剧民族化探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和剧院的青年演员们,在政治挂帅的年代,全身心投入艺术创造的氛围与快乐中,在精心排演一部部话剧的过程中,成长为剧院的栋梁,成为北京人艺演剧风格的缔造者。《茶馆》中的秦仲义、《北京人》中的曾文清、《蔡文姬》中的董祀、《王昭君》中的呼韩邪大单于,乃至《家》中的冯乐山等等,都是他为中国话剧舞台塑造的典型人物形象。

怀着“为祖国培育人才”的使命感,他与苏民一起,主持北京人艺1958年的“大班”,以及“81班”的表演教学,在关键的时间点,为北京人艺输送新鲜血液。1984年,蓝天野为刚刚毕业留院的学员排了《家》,以成熟的老、中年艺术家在艺术上传帮带,引导青年演员上路。病中的曹禺先生得知消息,从医院回信给他,“剧本、观众尤其是我们的党盼望有更好的出色青年演员早些露出光彩。想想,你和你当时的朋友们不就是在年轻时就显出头角了么?”(1984年4月12日信)他培养的很多位演员,后来都成为北京人艺的中坚力量。他始终心系北京人艺表演艺术的传承、青年演员的培养,至今仍在孜孜不倦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懂得,党在文艺阵线上的方针政策不是僵硬的教条,“为人民”演剧的宗旨,从身边的优秀党员身上,即可获得润物无声式的感染。他始终记得,在自己话剧演艺道路上最初的指引者、他的亲人、革命者石岚的最初形象——“印象中,他就那么来了,站在我面前,看不出丝毫特殊之处,对谁都那么自然、质朴。”

作为北京人艺建院之初的举措和传统,去工厂、农村、部队体验生活,成为演职员获得“丰富深厚的生活基础”的重要方式。蓝天野对这一切都充满新鲜感和浓厚兴趣:他曾在北京琉璃河水泥厂体验生活,当烧制水泥的转炉出现故障时,积极要求与工人师傅一起,在极高温度下,身穿石棉服,裹着湿透的棉被,进入炉内,用钢钎击打水泥“结圈”;在剧院演出不忙地阶段,他主动申请到房山区岗上大队,与大队书记、全国劳模吴春山一起,在村里的牲口院居住、劳动,与村民们相处半年多……

为了创造真实的舞台气氛与鲜明的人物形象,蓝天野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导演,在体验生活过程中,始终都是与工人、农民、士兵同吃、同住、同劳动、同训练,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收获了丰实的生活积累,丰富了自己的人生。

为了探索与发展中国话剧民族化、创建话剧演剧的中国学派的艺术理念与实践,蓝天野将自己从幼年时期就培养起来的对京剧艺术的兴趣与爱好持续终身,至今仍频繁地观摩戏曲演出,广泛地汲取各剧种戏曲表演艺术中的精华,关心戏曲表演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并与众多戏曲名家交往甚笃。

对中国话剧发展、传承的赤诚之心,对剧院发展的使命与责任感,对舞台艺术创造的激情,共同铸就他不息的生命之火,正如他曾饰演过的电视剧中的姜子牙形象,他也曾手绘《太公钓鱼图》,题记“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2008年,值年逾八旬之际,作为画家的蓝天野接受剧院邀请,义不容辞地担任了北京人艺艺委会委员,重新焕发蓬勃的舞台艺术青春。为了北京人艺和中国的话剧事业,剔除舞台上“一般化”、刻板化的东西,使不断探索的精神,认真、严谨的作风和人艺优秀的演剧传统,在新的世纪进一步得到传承和发扬,他不断努力着。

2011年,在离开舞台19年后,84岁的他,重新成为了话剧演员。在李六乙导演的《家》中,老、中、青演员同台合作,接续北京人艺优秀演剧传统的传承历程。

87岁时,重新成为话剧导演,复排《吴王金戈越王剑》,强调“以史为鉴”的忧患意识、“民心”对国家的重要性;90周岁时,导演创作《大讼师》,坚信“草野间良心未泯,庙堂上正气必张”的力量。两部舞台剧均反映民生疾苦,提倡仁政、廉政、重民,堪称体现蓝天野民本思想的舞台作品“双璧”。

他的终生挚友苏民曾经感慨,现在的演员很难拥有一种高贵气质。而蓝天野身上,便有着这种高贵气质。

如果不懂得什么叫作献身,什么叫作气节,什么是忠诚于自己的信仰,也就不懂得什么叫作崇高,也就不会拥有生命的激情与创造力,不会成就高贵的品格。

蓝天野选择将自己的艺术事业与祖国与人民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他经受住了人生当中的历次考验,用毕生的工作,为自己、为党和国家、为人民献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今天,蓝天野已经九十有四了,他依然目光清澈,脊梁挺直,心中赤诚与信仰之火不熄,像火炬一样鼓励和引领着更年轻的戏剧人、艺术人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