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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何以“修复”乡村?

2019-04-10 发表|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张璐
 

“现在有的进入乡村的艺术团体进入乡村的目的不是为了乡村精神的回归、乡村伦理的重建、乡村血脉的传承。尽管表面上他们制造了乡村文化与经济的复兴,但这些在乡村空间和历史中的改造、改革、发展等话语与行动,都不外是现代性话语、资本流动等裹挟与互动的产物,并将我们带入一个悖论,即只要一言说乡村,‘乡村’就渐行渐远。 ”日前,“时间开始了——2019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在浙江乌镇举办,在此次艺术节公教活动相关论坛上,当代艺术家渠岩就当代艺术与乡村发展问题发言时如是表示。

从2007年开始,渠岩作为志愿者深入位于山西太行山深处的许村,从捡垃圾开始,到保护和修复许村的传统民居建筑,他启动了用艺术推动许村复兴的计划和实践。十多年来,渠岩在许村举办了“许村艺术节”来激活这个日渐凋敝的乡村,他也为许村制定了“许村计划” ,包括“艺术推动村落复兴”和“艺术修复乡村”的社会实践,以及“许村宣言”和“许村论坛”的倡导等相关项目,两年一届的“许村艺术节”如今已经成为许村的“招牌” 。据渠岩介绍,他对许村的改造从有形的建筑遗存、文化遗产,到无形的乡村信仰、乡村礼俗、乡村非遗入手。如今,许村也从十年前的小乡村,变为国际知名的艺术乡村。

“当代艺术之于乡村,牵扯到很多伦理问题,首先我们要面对的是在中国当代艺术和当代社会中,乡村作为一个现场,对于艺术家有什么吸引力,我们艺术家在乡村能做什么,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四川美院当代艺术研究所所长何桂彦说。“中国传统的乡村建筑有着‘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的特点,近代开始我们由于对西方、对现代化的崇拜,把传统优美的民房拆掉,去建洋房,导致乡村建筑同质化越来越严重。在许村,我们从公共建筑修复开始,再到修复村民的住宅,在不破坏传统原有元素的形态下创造出一个现代化的生活空间,让他们找回自己的‘尊严’ 。 ”在渠岩看来,艺术家在推动当代乡村发展过程中应思考如何真正实现乡村文化重建,让乡村复兴,让村民有尊严地生活在自己的家园,而不是以自己居高临下的方式把艺术强势推到乡村。

在当代艺术融入乡村、推动乡村发展的过程中,艺术之于乡村、村民,何为主体性问题也是业内所思考的。一些学者认为,艺术融入乡村,是一个从“小我”到“大我”的过程。“村民是‘我’ ,艺术家也是‘我’ ,艺术家和村民如何搭建‘我们’ ,搭建‘我们’共同表达的通道,以及表达什么,是艺术融入乡村在地性的实践当中最关键的一环。 ”中央民族大学美术学院教师、艺术家琴嘎表示,在地性的实践,从“我”到“我们” ,必须要有在地性的研究和实践的本土化,才能非常具体准确指向一个方向,“只有当你的生命在一个生活的空间现实里面,你才能找到对应的艺术方法,或者是社会实践的方法,这个方法指向现代化的生活,什么是现代化的生活,不是你一厢情愿地说这是好的生活,而是村民作为这一实践活动当中的主体所感受到的,实实在在好的生活。 ”琴嘎说。

甘肃秦安县石节子村是一个只有13户人口的村子,在这里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然而现在这样一个小山村却变成了一个艺术村庄。据琴嘎介绍, 2008年石节子村的村民自发选举艺术家靳勒为他们的村长,靳勒给这个村子的定位是:村庄就是一个美术馆,村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美术馆里的一部分, 13户村民的院子是美术馆的分馆。“石节子村在概念上的确立区别于已有的美术馆模式,它不仅仅作为一种美术馆里作品的展示和交流,石节子村这一美术馆的践行把生活变为艺术,通过这样一种尝试,石节子村的村民建立了一个当代艺术的新路径。 ”琴嘎说。

在艺术家村长靳勒的带领下,石节子村的村民到北京798艺术区办过展览,集体看过托尼·加列夫的《只爱陌生人》 ,他们见惯了前来村子观展以及参加活动的外国人和摄像机镜头,却依然保持着自身的文化传统。据琴嘎介绍, 2015年,他和靳勒联合发起“一起飞——石节子村艺术实践”项目,邀请25位(组)艺术家和村民组成“一对一”的合作搭档,计划根据各自情况不限时启动,由艺术家与村民共同实施自己的艺术梦想。琴嘎说,很难让一个偏远山区的村民懂艺术,更别说当代艺术,所以艺术家深入乡村要明白到底去做什么,而“一起飞”搭建了一个村民和艺术家之间的共同话语的桥梁。

“城市里的人看到乡村希望看到原始的自然景色,而乡村里的人也渴望城市的生活,我们试图找到其中的共同性。 ” 2015年,琴嘎和石节子村村民李保元结成合作搭档。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多次从艺术的角度碰撞、沟通与协商,决定重新修建一段路并命名为“我们都是艺术家——公民之路”计划。2017年4月,该计划通过网络平台筹集善款27000多元。7月,在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条总长60 . 8米,普通又独特的“公民之路”诞生了。一位村民曾在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表示,当代艺术给了他们自信和尊严。

“在当下,我们看到很多表现乡村的作品,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把艺术家假定为知识分子,假定为精英的角色,换句话说,我们进入乡村,参与和创作有一种拯救和使命的性质,我们注意到这背后有一种权利的不平等。我们一部分人看到的乡村、农村实际上有一种猎奇心态,一种城市人到农村旅游的心态,不是跟本地的生活发生真正的关系,可能艺术家到此创作完了,就离开了,艺术到乡村以后怎么实现在地性的转化,是值得探讨的。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雕塑家隋建国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