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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痛苦而快乐的起飞 ——观话剧《追梦云天》

2019-05-10 发表|来源:文艺报|作者:毛时安

前后5年,从《起飞在即》到《追梦云天》,是大飞机的起飞,也是上海话剧人的一次痛苦而快乐的起飞。我们深知,创作工业题材话剧的艰难,更明白大飞机话剧的难上加难。如何让几乎绕不开的科学技术难题的拦路石化解,如何让人物更鲜活,让作品更艺术更戏剧,《追梦云天》给出了它的答案。

经过5年的潜心创作,从2016年上演的《起飞在即》到2018年上演的《追梦云天》,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无数次深入商飞公司,深入到商飞人航空人的心灵深处,采撷他们精神世界深处一颗颗璀璨的珍珠,锲而不舍地以大国工匠的精神,反复修改加工打磨以商飞人、民航人为主角,以中国大飞机研发制造为题材的话剧,让我们在剧场里再次被他们平凡而伟大的壮举而感动。

制造商用大飞机是中国几代民航人的梦想。从1970年大飞机运十项目的立项到2009年190座级C919客机立项,其间40年斗转星移,世事沧茫,惟一不变的是中国航空人矢志不渝的飞上蓝天自由翱翔的梦想。正像最后一架运十机身边丰碑上书的大字:永不放弃。它承载的也是一个人类历史最悠久的古老民族的梦想。从屈原瑰丽的《天问》,到“嫦娥奔月”的浪漫想象,再到敦煌石窟衣裾飘飘的舒展飞天,终于在2017年5月5日C919试飞成功那天,美丽的梦想初步变成了坚实的现实。上海是中国制造工业基础最为雄厚的城市,作为共和国长子,总是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主动请缨,为国担当起一项又一项党和人民交付的历史重任,几十年风雨兼程,坎坷曲折,始终坚守在中国自主研制大飞机的最前沿。而支撑上海信心的则是全国数以万计的民航人,几十所高校,200多家企业和20多万产业工人不计昼夜的奋斗。可以说,C919矫健的机身、展开的机翼,凝聚着中国精神和上海精神。

《追梦云天》凸显了一个和平年代英雄群体丰满的精神世界,而主宰这个精神世界的核心就是燃烧。大飞机就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一旦播到心里就会终生燃烧,漫天火光,烧灼一生。这是老中青三代人薪火相传的生命接力。老一代航空人郑天行是新中国第一代飞机设计师、运十副总设计师,运十的下马重创了老人的人生,但大飞机始终像一团不熄的火在他心中燃烧。他以80高龄重新出山,给C919出谋划策。老工人杜宝根用几十年来被化学药剂浸得伤痕累累的双手,忍着疼痛,一次次把几千片应变片挂上机身。中年一代女主角唐瑛和男主角许新华都是郑天行的学生。唐瑛出国16年,但老师心中的大飞机梦想一直揣在她的怀里,一听到祖国的召唤,立刻放弃了一切优厚的待遇,像花木兰万里赴戎机,来到商飞的第一线,立志“第一个做到让中国的大飞机飞起来”。曾经的恋人许新华接续着导师大飞机上天的火种,铁面无私的恪守着自己适航审批的神圣职责。而年轻一代工程师杜小雪从小就缠着父亲,要杜根宝带自己“一起去造飞机”。她和男友、首席试飞员高子健,还有周围年轻的少男少女,为了大飞机的共同梦想,远离家乡,牺牲青春,食不香,寝不安,过早地承受了与自己年龄不匹配的巨大精神压力。大飞机梦想的火种在时间的纵轴上呈现了一种伟大的前赴后继的生命接力,在横向上则是设计师工程师、试飞员、技术工人三个群体理想、信念、行动的叠加,以及叠加过程中的矛盾冲突。这种戏剧冲突,集中体现在唐瑛和许新华之间。前者是大飞机的设计生产方,后者是大飞机的验收审定方。这样一来,虽然抱着共同的理想信念,但在理想信念的实现过程中,仍然免不了因为个性、岗位和各人语境的不同,而产生激烈的冲突。许新华在每一次试验中都展现了自己的理性、严谨的职业精神和个性特点,“我决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中国制造的飞机上出事!”作为副总设计师唐瑛,她带着满腔的激情回到商飞公司,就是为了实现“带领中国的大飞机走向成功”的理想。经过一次次的交锋,他们终于在老师郑天行公寓的餐桌旁,完成了感性和理性、激情与严谨、坚持的我和追逐的你的结合同一。其中值得玩味的还有让人纠结不已的两人感情世界合—分—合的过程。毫无疑问,这是一部地地道道的中国故事。但在剧中中国故事是具体的,是以每一个中国人、每一个商飞人为个体单位汇成的波澜壮阔的叙事洪流。而不是大而无当的抽象存在和空洞概念。作为一部内容非常“硬核”的戏剧作品,《追梦云天》不仅让我们比较完整地看到了办公室、车间、机场里,设计、讨论、生产、起飞,失败、成功的那些时而冷峻、时而热烈,时而只听到图纸翻阅声的寂静、时而发动机呼啸轰鸣令人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而且触摸到了丰润的人性。大国工匠谦和坚韧的职业操守,首席试飞员高子健视死如归的刚强和内心的种种柔情,恋人、总师助理杜小雪面对枯燥计算时的淡定和对高子健每一次试飞提心吊胆的躲避。这是一群把家国情怀变为中国大飞机在蓝天自由翱翔万无一失的英雄,又是有着活生生血肉情感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就是一部因为理想“崇高而疯狂而美丽”的传奇。

我观察过现场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反应,他们的情绪似乎能穿越复杂的技术走进主人公的心里,为之紧张、担心、欢欣。事实上,这部戏的舞台样式感和所呈现的硬核的前沿内容很贴切。舞台装置几面巨型的让观众有黑科技感的冰屏,积极地呼应投入到戏剧过程中。它们自由灵动地切换空间,真实、科技、感性地再现了大飞机研发、试验、制造的办公室、车间、机场的情境和气氛,让起飞、震颤、穿越云层、大雪纷飞、寒风凛冽,身临其境地展现在观众眼前,而且不时地回应着人物内心情绪的微妙变化。

在C919直冲云霄的矫健身影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起飞,那么艰难,那么波澜壮阔,充满了汗水和艰苦,挂着痛苦和喜悦的泪水。前后5年,从《起飞在即》到《追梦云天》,是大飞机的起飞,也是上海话剧人的一次痛苦而快乐的起飞。我们深知,创作工业题材话剧的艰难,更明白大飞机话剧的难上加难。如何让几乎绕不开的科学技术难题的拦路石化解,如何让人物更鲜活,让作品更艺术更戏剧,《追梦云天》还有加工的空间。我相信,《追梦云天》一定能让下一次起飞升到新的高度。我们期待看到,蓝天下一颗颗飞着的英雄心。